花花绿绿的老年旅游团涌入登机口,她依稀在人群中听见他的声音,似乎在叫她的名字:“宁宁——”
今天阳光很好,攸宁一直向前走,不回头。
某一瞬间忽然明白,其实她一点都不在意真相如何。
那一天,她在他面前流下的泪,不是因为羞耻、窘迫,而是因为她被困在这段畸形关系里,她的身体在成长,心却在幼化。
横在他们之间的不是别人,是那个无法自洽的、永远停留在十六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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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秘回到车上时,发现胥淮风正在吸烟,袖口微翻,吞云吐雾、烟熏火燎。
以为是登机不能携火种,他回来放打火机,顺带抽一支解瘾。
“您放心去吧,这边有我盯着。”
半个月前,西城的工程在验收前出了事故,胥淮风首当其冲,配合有关部门协助调查,一连数日不得出行。
胥淮风咽了一口烟,咳了两声:“往回开吧。”
他神色不大好看,刘秘不敢多问,一路静默,气氛有些压抑。
回程遇到晚高峰,车子堵了许久,胥淮风几日未眠敛目小憩,脑海却频频闪过她的背影。
她穿梭在人群之中,他喊她宁宁,说他哪里会有什么新生活。
他看见她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向前,消失在视野之中。
途径岔路时,刘秘询问胥淮风要去哪里,是否回家。
“直接去公司。”
不知为何,胥淮风总觉得,海市能有多远,她总要回来的,但这样的京州配不上她。
似乎从这一天起,车子再未经行过那个小区。
西城的事故草草结案,律师问是否还要跟进调查,被他拒绝了。
胥淮风知道,胥兆平大抵对他有所警觉,想用案子牵扯住他,便直接将一切证据送检。
九月,胥家父子被立案调查。
十月长假,攸宁没有回家,他曾打过一通电话,但无人接听。
十一月和十二月,他被大大小小的官司缠身,离不得京州半步。
次年元旦,贺亭午约他吃饭,说等过了年要去一趟非洲。
那晚他再次给她打电话,却发现那号码已经空了。
这一年的新年着实冷清,他烧的一把火燃遍了京州,各家人人自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翟家独树一帜,翟六请他喝酒,说起那小姑娘最近如何。
他笑了笑说是白眼儿狼,难得喝醉在了酒桌上。
胥淮风醒来已经是在家中,大抵是翟六把他送来的,俩人关系不远不近,知道他的住址,但不知道他的故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她说,她年纪太轻。
窗外火树银花,屋内冷清孑然,唯有电视机里的声音添了点儿喜庆。
胥淮风吞了片止疼药,上楼时经过攸宁的房间,在门外立了许久。
推开房门的那刻,他似看见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不过很快意识到这是幻觉,因为房间太过空荡,没有生活的痕迹。
但也并非荡然无存,床头柜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把老屋的钥匙,一部他送的手机,还有两张银行卡……
这是把他送的东西全留下了。
胥淮风拿了起来,才发现垫在这些东西下的是一张宣纸。
他坐在床边展开这幅兰花图,笔触稚嫩但细腻,上面还有他题的字,是《短歌行》中的几句。
胥淮风回想起,她伸出手臂念诗的模样,极细微地笑了一声。
他翻过纸面,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似在努力模仿,只不过并不是《短歌行》中的诗,而是《诗经》中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纵然我不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
胥淮风在纤尘不染的房间坐了一整宿,直到清晨起风,他才知道,那日她是想要拥抱他。
但他同时清醒,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最后教会了她游泳,亲手送了这艘小船远航。
【作者有话说】
女儿需要成长,只有迈过这关胥总才能追到媳妇~
至此上半卷完,我需要两天时间捋捋大纲,下半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