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艺的确比从前生疏不少,但有些动作是刻在骨子里的。
胥淮风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指尖微微泛白,将险些滴落的墨化作一片蹁跹的叶。
这一次攸宁十分专注,并没有察觉他目光的流转。
一画作完,她想要退后:“献丑了。”
然而笔还未撂下,便被胥淮风接了过去,肌肤似是无意刮蹭,有些似有似无的痒意。
他就着她未用完的墨,在宣纸上留了两句诗。
攸宁微微抿唇,觉得似乎出现了幻觉,这场景与多年前的一幕重合——她在画室捧着习作小心翼翼地找他题字。
甚至留字的位置都相似,只是内容大相径庭。
“气若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
—
宴席结束已至午后。
攸宁与谢鸢一同离席,分别之时互换了联系方式,相约有时间再聚。
她原本想打车回去,但郭垚住的地方太偏远,等了许久也没有司机接单。
等待的空隙听见有人在谈论子女婚事,不知怎地又拐到了胥淮风身上,说他最近手上没戴戒指,会不会是感情有变。
攸宁心想京州也有很多没变的地方,例如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例如他的婚事仍是不衰的话题。
唯一一片云被风吹散,阳光刺得她转身遮挡,正巧与身后的贺夫人对视。
“丫头你怎么还没走,要不我捎你一程?”
到底还是不够圆滑,攸宁觉得有些尴尬,也不想再伪装与贺承泽的关系。
正当她想将事情全盘托出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到身旁。
窗户落了下来,胥淮风十分自然地道:“久等了,回家吧。”
车内没有开空调却十分清凉,空气隐约有烟熏过后的木质香,车载音响放着悠扬的爵士乐。
攸宁坐在后排靠窗的座位,透过后视镜看见贺家的车随在后面。
不知还会同行多少路,以至于她暂时无法下车:“等一下麻烦把我放到地铁站吧。”
司机像是没有听见,仍一直向前行驶,这路线攸宁认得,真的是回“家”的路。
胥淮风对坐在她的斜前方:“最近住在哪儿?”
他翻了一页膝上的杂志,似乎只是随意搭话。
攸宁稍加思索,没有讲具体地址:“和朋友住在一起。”
“是叫郭垚吧。”
攸宁点了点头,没料到他还记得她朋友的名字:“都这么多年了,你的记性真好。”
她这话算是称赞,但在他听来却变了味道。
胥淮风眉梢轻挑道:“我倒还不算老。”
他的记性的确好,直到现在还时常想起她说过的话——说她年纪太小,不想再喜欢他了。
攸宁没听出他话中的意味,看着男人的眉眼含笑,甚至有一刹那以为回到了从前。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要问——”
但话还未说完,她才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关系,然而胥淮风已经合起了膝盖上的杂志:“问吧。”
攸宁顿了一下,觉得既然已经说出口,也没有必要再收回去,反倒有欲擒故纵的嫌疑。
“我听说周家人移民到美国了,你知道他们现在的住址吗?”
她记得郭垚说过,是他把周家人捞了出来。
胥淮风道:“我很久没联系过他们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叫人查一查。”
攸宁思考过后摇了摇头,以避免给他自己的联系方式。
她朝窗外瞥了一眼,已经到了小区门外,贺家的车早就没了踪影。
“就停在这里吧”,不能再往里走了。
胥淮风看出她有话要讲,让司机将车停到了路边,最终车内只剩下二人。
他不急,她不语,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天际被夕阳染红。
“那天是我太激动,言语冲撞了你,但这并非我本意。”
攸宁认为还是需要讲清楚:“无论出于什么感情,我都感谢你对我的关照,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很多人和事都变了。”
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凭什么她就要在原地等待。
“那封信我收到了,但我只会拿我应该拿的。”
胥淮风眸色晦暗:“在我这儿没有你不能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