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雪颂在旁简略道:“这书中内容是个根骨寻常的修士,卡在洞虚境许久都未能突破。一次与其他修士同去蛮荒秘境,那个秘境凶险异常,其他人皆战死,他侥幸活了下来,还从妖兽身上得来一册古籍。”
“妖兽身上掉落的古籍里的修士自传里说从其他妖兽身上得来古籍?”周决翻了几页,“……跟套盒似的,还真是有够复杂的。”
“他得来的古籍里是有关于另一个剑修的自传。那人姓甚名谁里面没有写,只知道是个天性淡泊的剑修。他从小无父无母,兼爱世人的同时对任何物事也都平等的无情。天生无法共情别人的感受,为此被收养他的师父斥责为毫无人性的怪物,这修士也就只能学着身边人来模拟喜怒哀乐,装作和其他人一样,来讨好他师父。”
周决翻动纸页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书里没提。”庄雪颂摇摇头,“但大概是个很严厉的人吧,那修士后记里有提到,剑修的自传里对其他人都没什么叙述,却满满写的都是对他那位师父的恨意。”
能让一个天性淡泊的人那么记恨,也不知道这师父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那修士天赋异禀,修炼进境异于常人,很快,就超过了他师父。可到了最后的渡劫境,却怎么也无法突破境界了。最后他杀了自己师父,斩断那唯一牵绊自己的尘缘,成功飞升了。那剑修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飞升者,他自传中所修的道被这修士记录编纂下来,也就成了无情道。”
周决抬起眼,有些困惑,“他不是恨他师父吗?怎么反而是他唯一的尘缘?”
庄雪颂想了想,说:“或许对他而言,恨已经是他所能体会的,最接近‘牵绊’的情感了。”
……
两人闲聊了一段时间,天色渐晚,庄雪颂与他作别。
周决目送她离开后,静立片刻,唤来柳生。
“简单收拾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不容迟疑的决断,“我们今晚就下山离开这里。”
柳生不明所以,“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要走?”
“微生晁飞升,出现的异兽也被杀。再待在这我可能会拖累到庄雪颂他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先前有微生晁在这,黎星月因为许华月一事与微生晁决裂后就很少与他往来,也不会特地跑来玄天宗捉他。出现的异兽也已经被杀了,玄天宗如今对周决而言并不算一个安全地。
“你的意思是……黎星月会找上门来吗?”
“说不准。”周决其实也不确定,“或许不会。但他那人向来阴晴不定,他如今肯定知道我是在这,在这多留一天,便多一分危险,如果他哪天突然改了念头想要我的命,以我如今的修为,也不过瞬息的事。”
以防万一,还是早点跑路的好。
两人行李本就不多,片刻便整理妥当。行至山门附近时,周决忽然驻足,自储物囊中取出一只陈旧木盒。
木盒色泽暗沉,边角磨损,正是当初黎星月丢给他那个木盒。那位老神仙的人头他早已寻了个僻静处妥善安葬了,这木盒却一直留着。
他将那两颗灰白眼球装进木盒里,阖上盖。施术以传信纸鹤承载,本想随信写一些话,但犹豫许久,还是什么都没写,只遣着传信纸鹤携那木盒一起送去了幽天宫。
看到这与微生晁飞升前相似的鹤眼,黎星月或许也能猜到飞升一事有蹊跷吧。
如今两人立场相悖,他也不好像以前一样絮絮叨叨把来龙去脉都说明了,就算说了黎星月也不一定会信,徒增猜忌,反而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只能送去这对鹤眼作提醒,希望他别太执着于飞升……当然,也存了点想保命的小心思,希望黎星月别为了飞升来要自己的命。
柳生看着他施术遣走纸鹤,问:“你送了什么过去?”
周决收回看向那远去的传信纸鹤的目光,拉着他转身步入下山小径,只淡淡说了两字:
“回礼。”
第73章杨岑
由于柳生如今是凡人,缩地术传送术都没办法用,两人只能前往山下的血鹤镇,准备买一辆马车离开玄天宗所在的中洲。
然而刚到血鹤镇,有人一看见他们,就急匆匆跑走了。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就是他们!”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柳生心头一跳,循声望去,就见七八个血鹤镇镇民正快步朝他们走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根粗木棍。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愤怒和警惕的神情,视线直勾勾的锁定在柳生身上。
周决脚步一顿,见那几人来者不善,冷下声问:“有事?”
那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显然对周决有所顾忌,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这位仙长……我们不是想存心来找您的麻烦。只是您身后这位……”他抬手指向柳生,“前几天夜里,有人瞅见他鬼鬼祟祟在杨府后墙那边徘徊,还放了什么东西进院子里!”
柳生闻言,脸唰地一白。
“胡说!”他脱口而出,声音却止不住的有些发颤,“我、我没有……”
“怎么没有?!”另一个高个男人站出来,脸上带着笃定的神情,“那天我在杨府前门值守,清清楚楚看见就是你偷摸往后门那边去了!”
“起初我还以为是贼,正要喊人,就见他打开那瓶子,里面飞出个什么白乎乎的东西,顺着后墙飞进去了。我见他没做别的什么就没声张,可后来杨府出事,我越想越不对劲,直到昨天有人提起杨小公子是被个白蛾子害死的我才琢磨出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杨岑死了?”周决敏锐的抓住重点。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那中年男人面露悲愤之色,“杨小公子何等心善之人!常年布施粥米给无家可归的人,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可不是……死得太惨了……听说全身都被那蛾子啃得不成型了,里面全是虫卵,死前还一直在叫痛呢……”
“真是太惨了!”
这些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生心上。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不可能啊……”柳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逆生蛾……逆生蛾不是只吃灵根不会伤人性命吗……”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那些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有憎恶,灼得他惴惴不安。
“果然是你!”那中年男人怒道:“你承认了!就是你害死了杨小公子!他与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般毒害他?!”
“我不是!……我没有想害他!”柳生慌乱的摇头,捂住耳朵。
“把他带去县衙!让县官大人处置!”有人喊道。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往前逼近。柳生惊恐的后退,手不由自主的抓住一旁周决的衣袖,“周决,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他!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