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决轻叹一口气,随后拦在柳生身前,“让开。”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那些逼近的脚步停下来。
但愤怒很快就压过了对修士的敬畏。
“仙长!我们知道您厉害,但这事关人命!”中年男人咬牙道:“杨府的人已经遣人去玄天宗请杨长老主持公道了,您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柳生浑身发着抖,他抬起头看向神色冷淡的周决,眼里噙满眼泪。他想解释,想说他真的没有想杀了杨岑,想说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可他确实放了那只逆生蛾进杨府,也确实想毁了杨岑的灵根间接导致了他的惨死。
周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挑眉,“抓人也得要证据。”
“我看见了!我就是人证!”那高个男人梗着脖子道:“我看见他放了个白蛾子进去!”
“白蛾子?”周决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血鹤镇靠山临水,夜里蛾子多得是,你看见一只飞蛾飞进去,就能断定是那只蛾子杀了杨岑?”
这明摆着是在强词夺理,那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可杨小公子确实死了,也确实在前几天夜里看到您身后这位出没在杨府附近,总该给我们个交代!”
“杨小公子身亡,我也很遗憾。”周决淡淡道:“但现下我与我道侣有事要离开血鹤镇,请勿阻拦。”
他着重强调了下“道侣”这两个字,众人顾忌周决的修士身份,自然不敢强行拦下。
周决不再多言,也不看周围那些愤怒的血鹤镇镇民一眼,拉起柳生的手腕,转身就要走。
“站住!”一声怒喝从街尾传来。
柳生仓皇回头,看见一群衣着光鲜的人正快步赶过来。为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身后跟着是几个家丁,各个手持棍棒。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怒色,看向柳生的眼神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周仙长。”那杨府管家走到近前,先是对周决行了一礼,语气却生硬,“我家小公子前日无辜暴毙,死状蹊跷。有人佐证是您这位同伴所为。此事关乎性命,还望仙长给个交代。”
“你要什么交代?”周决急着要离开,神色也渐渐不耐烦起来。
“请让我们带这位公子回杨府问话。”那管家道:“若查实与他无关,杨府自当赔礼道歉,若有关……”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决面无表情睨他一眼。他与柳生经常常会下山来这血鹤镇住一段时间,镇民自然也都认得他,知道他脾气好好说话,性情也和善,不似其他修士那样视人命为草芥。以为他这次也会做出让步。
“若我不允呢?”周决问。
那管事脸色一沉,“那老奴只好得罪了。”他也知道一介凡人没什么能和修士谈判的底气,于是搬出杨府的那位老祖来,“杨长老已经听闻此事,不日便到。届时……”
“届时如何?”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赤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漠然无波,看人时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正是昨日与周决等人一同参与围猎妖鹤的那名杨长老。
“杨长老!”杨府众人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
柳生见状顿时心里一紧,若只是凡人,以周决的修士身份或许能摆平,可现下还引来了玄天宗的长老,如果对方决意要追究,自己怕是难逃一死。
然而杨长老对众人的行礼视若无睹,目光只是在周决身上略一停顿,朝他点点头,然后转而看向那杨府管事,问:“我子嗣后裔,还健在吗?”
这话问得突兀,管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着柳生悲声道:“长老!小公子他……前日不幸夭折了,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人!”
“死了?”杨长老皱了皱眉,那表情与其说是悲痛,不如说是不耐烦,“怎么死的?”
“死因不明,浑身都被飞蛾蛀空了……”那管事红着眼眶道:“有人佐证是这位周仙长的道侣往府内放了邪物所致!我们正要请他回去问话,周仙长却……”
杨长老摆了摆手,打断了管事的话,“那其他人呢?他父兄长辈还在吗?”
“还在府中,正等您回来定夺!”
“先回去。”杨长老转身就要走,脚步甚至有些急切。
管事呆了呆,连忙追上去,“长老,那这边……”
“等我看了再说。”杨长老头也不回,“带路。”
杨府众人面面相觑,隐约觉得这位杨长老对于杨岑的死似乎不怎么关心,但也不敢违逆,只得恶狠狠瞪了柳生一眼,然后匆匆跟上杨长老,簇拥着他往杨府方向去了。
街道上一下子空荡了许多。那些围观的镇民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的散了,只在离开时频频回头,对柳生指指点点几句。
柳生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他原以为杨长老会当场发难,甚至可能会直接动手要他的命,毕竟惨死的是他的子嗣,可没想到那杨长老的反应如此冷漠,平静的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他……他就这样走了?”柳生喃喃道。
周决淡淡道:“那杨长老修的是无情道,已瓶颈上百年,先前围猎妖鹤他受了重伤,再不突破,恐怕寿限将至。”
一阵寒意从脚底蹿上来,柳生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才说:“你的意思是……”
“你猜他为什么将自家子嗣养在山脚下?”周决冷笑一声。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柳生脑中成型,冰冷刺骨,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结。他想起方才杨长老反复确认自家子嗣是否建在的事。
那根本就不是在关心,而是在确认材料是否还能用。
“走吧。”周决拍了拍他颤抖的肩,声音平静的有些残忍,“这里没我们的事。”
怎么会没他的事呢?是他放了那只飞蛾,是他害死了杨岑……柳生怔怔看向一直温和待他的周决,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自己不用死,又对周决此刻的漠不关心感到毛骨悚然。
柳生僵硬的跟着周决继续往镇外走。
走至镇口时,身后突然传来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