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先前那个雾气浓郁一片黑暗的地界,而是变作了荒芜灰褐色的土地。
天空低垂,日月星辰都被隐匿在铅色厚重云层之下,周围都是沉闷的暗光。似乎正处于日暮时分,远处微微起伏的山峦边沿被映成一片暗色的红。
这地方黎星月很熟悉。他这些日子经常会去。
这里是蛮荒。
可他明明是在北境,北境距离蛮荒十万八千里,怎么会通过一个秘境突然到了这里?难不成是幻境?可为什么无缘无故在这里搞出个蛮荒的幻境?
真是古怪。
不远处有个洞窟,里面隐隐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吸引着黎星月继续往里走。
进了洞窟,才发现里面是别有洞天。
空间很大,各种小道错综复杂。里面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不适的冷腥味。
洞窟深处传来奇怪的声音。像什么东西碰撞时发出的黏腻声响,混杂着压抑的喘息,在空旷的洞窟里产生回音,格外清晰。
声音莫名的有点耳熟,黎星月眉头皱的更紧。
这给他干哪儿来了这是。
以防万一,他收敛气息,缓步往声音来源处走去。
洞窟小道蜿蜒而下,越往里,那股甜腥味越重,光线也越来越暗。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不规则石室,中间有一汪暗红色的积水潭,洞壁和顶端长满发着微光的苔藓和各色晶石,水滴从颜色绚丽迷幻的钟乳石上滴落,在积水潭中发出“滴答”声。
黎星月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点恍神。
在那积水潭中,有一条黑色巨蛇盘踞在那里,身上的鳞片紧密排列在一起,粼粼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微微泛着紫。蛇首高昂,黑色的信子不时吞吐,一双竖瞳诡谲异常。
而在那黑蛇蛇身之上,骑着一个人。
那人正对着黎星月,身形修长,皮肤是浅浅的蜜色,一头黑发湿湿黏黏的,随着身体的动作起伏摆动。蛇身将他紧紧绞住,让他动弹不得,但他并没有挣扎,反而在顺着巨蛇的动作摇摆。似乎是被绞得有点无法呼吸了,他吃力的侧过脸,抓起蛇尾尖放在胸口处。
“啊……再摸摸我吧。”
蛇尾尖在他胸口蠕动起来,带起一阵细微的铃铛声。
那人光裸的身上青青紫紫,看着有点凄惨,但神情却并不像是痛苦,反而更多欢愉。
巨蛇蛇头凑在他颈侧,凑的很近,细长的蛇信钻进了他嘴巴里,像是在接吻。
“……。”黎星月扇骨抵唇,视线上下打量了下那人。
是周决没错。
但全然不见往日的中规中矩和一身正气。他双眼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都沉浸其中,双手抚摸着身下的鳞片,口中说着一些按这人往日性子完全不可能说出口的一些下流话。
周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一条蛇在……
如果是幻影,为什么会是这种奇奇怪怪的内容?
如果这个“周决”是真的,那黎星月觉得自己有责任得纠正一下自己徒弟的某些奇怪癖好。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找条蛇做道侣吧。
好吧……虽然那条蛇确实很漂亮。
皱着眉看了一会,他只能确定这个周决肯定不会是现在或者之后的周决,因为他虽然有胸口的铃铛,吐出的舌头上却并没有那个花钉。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周决”是从哪来的?总不能在打那颗钉子之前,他就已经找了条蛇做过了吧。
那柳生呢?周决不是已经有柳生这个道侣了吗?
嘶——这不道德吧?
黎星月摸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一幕,陷入了沉思。
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并不觉得这旖旎画面有什么。但看到自己一手养大一直都一本正经乖顺听话的大徒弟骚浪成这样,还是有点受到冲击。
有种在看熟人淫戏话本的尴尬感。
黎星月在旁边观摩了一会,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折扇轻轻一扬,破开了幻境。
巨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黎星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师父……怎么了?”它身上的人问。
“没什么。”巨蛇缓缓化成人型,赫然与方才消失的人一模一样。“黎星月”嵌着身上的人动了动,眯着眼懒洋洋刮了刮周决渗出汗的鼻尖,鼓励道:“好孩子,继续。”
……
脱离幻境后,黎星月又回到那个到处都是槐树和黑雾的地方。槐树愈发密集,歪歪扭扭的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树茧。
再往前几步,黎星月便见到了树茧中的那个人。
那人身形佝偻,皮肤出现树皮一样的纹理,头发已经化作细密的枝条垂落在地,他的双手十指都已经成了树枝,指尖长出根须,与雾气融为一体。
在那树人面前,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中间隐约有影像流转,正是刚才在蛮荒幻境的景象。
看来刚才那奇怪幻境就跟这石头有关。
那树人见有人来,缓缓抬起头,“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