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话本里粗略提到过但始终没有详细剧情的一个地点,就只是存在这么个地方而已。
黎星月不喜欢寒冷的地方,他还是更喜欢窝在温暖潮湿的云洲。也因此若不是有要事,他基本很少会来这种苦寒地。
到了狂山山脚下,一个佛修来接引他。那佛修人高马大,身着灰色僧袍,却留着一头长发,手中提着一柄跟他差不多高的黑色戒刀,自称元正。
两人施以腾空术向着山巅一路往上。白茫茫的雪原在脚下铺开,狂风卷着雪片碎沫,在黎星月脸侧划过一道道银线。
狂山很高,即使使用腾空术也要飞行一段时间才能抵达山巅的杀生庙。
黎星月便在半路上询问佛修元正,“杀生庙自建立以来,除了建庙的那位明光法师,还有人飞升成功过吗?”
元正摇头,说,“没有。明光法师是千年来杀生庙唯一得道飞升之人,迦楼罗也是这位明光法师留下来镇守杀生庙不让鬼修祸害人间的。”
说罢,指了指远处主庙庙顶。
一只巨大的金翅巨鸟盘踞在庙顶梵轮之上,那就是迦楼罗。
每当有黑影从身后那片黑渊中冒出来,它就会俯冲而下,以尖喙利爪将其撕碎吞食。或许是因为吞下的妖鬼太多鬼气侵染过度的缘故,它看起来有些恹恹的,一双金翅都已经黯淡下来,也不知道还能继续在这里守卫多久。
“那明光法师还真够痛恨鬼修的。”黎星月见那迦楼罗即使疲惫不堪仍旧死死盯着鬼蜮,不由感叹了一句:“自己飞升以后还要特地安排这只迦楼罗盯着。”
“可不是。”元正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黎施主可知道在杀生庙未建之前,此地是何种景象?”
“愿闻其详。”
“那时,鬼蜮常有魂灵出现,它们无形无质,却能悄无声息侵入他人体内,夺取其肉身,这就是‘夺舍’了。”他顿了顿,继续说:“被夺舍者,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昨日还是勤劳朴实的乡民,今日便突然满口胡言乱语,行为乖张。往日温和良善的人,转眼间就变得冷漠自私,甚至对自己的骨肉都毫无亲情。”
元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最可恨的是,这些夺舍者为了提高自己修为,会通过吸食他人魂魄来修炼邪法,一个村庄若是有两三人被夺舍,不出半年,全村便会沦为死地。”
“明光法师原本就住在山下村庄。他的妻子儿女都被这些外来魂灵夺舍。一夜之间,家人全变做了陌生人。他们用着他亲人的身体,却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做着伤天害理之事,甚至还振振有词的说自己是在帮助被夺舍的人。”
“那确实该恨了。”云洲与北境相隔挺远的,黎星月见过的鬼修不多,也对他们的修炼方式和来源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大都是从鬼蜮出来的,通过吸收生人魂魄来修炼。全家都被夺舍了,难怪这明光对这些夺舍人躯的鬼修深恶痛绝,立誓要杀尽这些鬼修。
“据明光祖师留下的手札记载……”元正道:“那些夺舍他人的鬼修自有一套奇怪的逻辑。他们夺舍了别人的身体还要百般挑剔原主的相貌、性格、所作所为,就好像原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被他们夺了是应该的似的。它们夺了别人的人生,却觉得自己是在行善积德,拨乱反正。真是荒谬至极!”
元正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咬牙切齿道:“可是凭什么呢?那些原来的人又去了哪里?就算他们生有瑕疵,命运多舛,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人生。这些外来者又凭什么擅自闯入,将原主的魂魄驱赶或吞噬,然后占据其肉身,还自以为高人一等?!”
“这些夺舍者被识破后,可曾说过他们从何而来?”黎星月问。
元正摇头,“它们尚是鬼蜮中幽魂时与人无法沟通。自从其他修士得知鬼修的存在,开始小心他们以后,他们夺舍后也知晓利害了,总是极力隐藏身份。曾经活捉过几个鬼修逼问,也只是会突然发狂说什么‘要回原来的世界’之类的,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鬼蜮中这些妖鬼具体是从何而来至今也都无人知晓。”
黎星月边听着元正数落着鬼修做的桩桩件件恶事,边跟着到了杀生庙。
那是座古朴巍峨的建筑,但并没有寻常寺庙的金碧辉煌,而是用灰褐色的石砖堆垒而成,只在庙宇顶端的梵轮上刷了金漆。
杀生庙内部比外观更加简朴,石壁上凿了几个坑,置放着灯龛,内里长明灯烛光明灭不定。到处都刻满了经文,密密麻麻的,以金漆勾画,让这简朴的环境无由来的多了几分肃穆神性。
几位佛修正在正殿等候,打扮跟元正差不太多,不过法器各不相同,刀丈杵棍,什么都有,杀气腾腾的,无愧于杀生之名。
庙正是个面容清癯身形遒劲的老人,他朝黎星月合十行礼,“老衲明觉,多谢黎施主远道前来。”
“不用客气。”黎星月直奔主题,“秘境在哪里?”
“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香火殿前。
那突然出现的秘境就在寺庙香火殿里,难怪杀生庙想清除掉这个秘境,这种地方难免会有前来供奉香火的普通人误入其中丢了性命。
黎星月踏入香火殿时,殿内檀香早已被一种阴冷腐朽的气息所取代。那味道像是陈年的尸骨混合着烧焦的纸钱,很难闻。凡间有人故去,亲眷在尸体旁烧纸钱时,差不多就是这个味。
这秘境主人看来跟杀生庙风水不太对付,还挺会挑地方,专挑人家命脉扎。
供奉佛像的神龛前,空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那是一团暗色旋涡,直径约丈许,边缘处呈现出类似书页被火焰灼烧后的焦痕,焦痕边缘还有零星的火光斑点,明明灭灭。
旋涡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出丝丝黑气。隐约间,似乎能听到其中传来呜咽之声,时远时近,时高时低,听不真切。
“七日前突然出现。”元正沉声道:“起初只有巴掌大小,短短几日便扩张至此。三位师兄先后入内探查,皆在半个时辰内负伤而出。据他们描述,秘境内鬼气浓郁到能侵蚀护体灵力,更有不知名的妖鬼潜伏暗处,伺机袭击。”
黎星月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旋涡。
明觉面露悲悯,“已有几个凡人误入秘境。都是附近村落前来上香的村民。我等前去营救时,已成枯骨。只能将尸身带出来送还家人。”
黎星月点点头,不再多问。
“我进去看看。”他说。
元正收起那戒刀,双手合十,“黎施主,此秘境诡异非常,之前几位师兄进入后皆负伤而出,据他们所述,内里鬼气森然,十分危险,还望多加小心。”
黎星月素问扇一折,跨步走进秘境中。
第77章幻影
踏入旋涡的瞬间,周遭景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阴冷宛如实质的黑色雾气。
黎星月手中折扇一扬,扇面上蛇影微光流转,护体灵韵在身周形成一个浅淡光圈,将周围黑雾隔开。一簇蓝紫色异火自黎星月指尖升起,游光一样在前引路。
秘境中确实如元正等人所言,鬼气浓郁。寻常大乘修士恐怕在此撑不过半个时辰灵力就会被侵蚀殆尽。不过对于渡劫境修士来说还没到危险的程度,虽然也是有点麻烦。
“倒是比想象中麻烦点。”黎星月探查了一番,继续往前。
前行不过几步,前方的黑雾中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片刻后,数十道黑影自四面八方扑过来,都是些奇形怪状不成型的鬼物。素问扇往前轻轻一扇,扇风过处,扑上来的鬼物便倒飞出去,形体从半空中就开始崩解,化作缕缕黑烟融入周围雾气中。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鬼气越重。周围出现几棵长着人脸的槐树,途中又遭遇了几波鬼物袭击,形态越来越完整。虽然不怎么厉害,数量却特别多,而且杀不死,只散了融入黑雾,须臾后又凝聚成型扑过来,看来打的是鬼海战术,不危险,却像苍蝇一样烦人。
往前行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穿过最后一片浓雾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