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唇边笑意未减,手中那描金玉骨扇在掌心轻轻一合,正要再度开口,却被一道沉静柔和的声音截断。
“张老板,这幅绣品,我老婆子出价一万两。”
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听上去有些苍老,却穿透所有喧嚣,让整个张记绣坊的满室喧哗戛然而止。
一万两!
谁?
谁敢出价一万两?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绣坊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位中年妇人。
她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褙子,洗得有些白,却熨烫得整整齐齐,不见一丝褶皱。
头上也只斜插了根素银的簪子,样式简单,丝间已夹杂着不少银霜。
她的面容瞧上去也极普通,是那种丢进桃源镇人堆,便再也寻不出的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妇人,竟说出价一万两?
短暂的死寂后,绣坊内爆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我没听错吧?她说的是一万两白银?”
“莫不是个疯婆子,跑来这里说胡话的?”
“我猜,她说的只怕是在纸上写出一万两三个字来吧。”
站在角落里的元宝,此时也已经忘记继续寻找春桃,她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我说大娘,您知道一万两银子是多少吗?怕是把您卖了,也凑不齐一个零头吧!”
张万金的脸更是抽搐得厉害。
眼看着那位出手阔绰的李公子就要出到他心目中的最高价了,偏偏杀出这么个疯婆子来搅局。
他上下打量了那妇人数遍,见她衣着实在朴素,手中还带着做惯了粗活的老茧,更是坚定了自己的那点识人术。
他朝着那妇人猛地挥了挥手,语气恶狠狠道:“去去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冲撞了贵人,仔细拉你去见官!”
那妇人任凭周遭的嘲讽和谩骂,仿佛都听不进耳朵似的。她的眼神尤其平静,平静得都不像个正常人,倒像是庙里的那尊泥塑菩萨。
宋云绯看她的眼神中,同样也是充满疑惑,但却并未如旁人般,对她说出半句恶言。
唯有那李公子,他在看到那妇人的瞬间,摇着扇子的手却忽然悄悄顿住。他眸光微凝,眼中闪过惊诧,随即又迅被方才那闲适笑意掩盖。
他转头朝着那妇人,语气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却隐隐多了几分耐人寻味:“这位大娘既已出价,便是客。张老板,开门做生意的,哪有将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张万金愣住,显然他完全不明白李公子到底是何意,“李公子,您这”
李公子笑道:“张老板刚刚不是说过,此乃镇坊之宝,价高者得吗?若是这位大娘当真能拿出一万两白银,本公子倒也自当成人之美,将这幅《残荷听雨》拱手相让。”
他这话说得是极漂亮,既显出自己的大度,又将难题重新抛回给那妇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妇人身上,都等着看她要如何收场。
那妇人依旧面不改色,缓缓开口:“一万两不多,老婆子是真拿得出来。不过老婆子我想买的,可不只是这幅绣品。”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