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锭金元宝落在破旧的草席上,出沉闷的声响。日头升起,照射在那金元宝上,黄澄澄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些退后的百姓,又忍不住靠近了些。只是方才的窃窃私语全都停了下来,安静中,能听到不少粗重的呼吸。
天爷啊。
那是真的金元宝。
别说厚葬一个乡野村夫,即便是县衙里的小吏也用不了这么多的银钱来安葬吧。
那女子当真是有福气,竟碰上如此豪横的公子。
宋云绯也死死盯着那块金元宝,只觉得那灿烂的金光,与草席上躺着的那具覆着白布的单薄人形,极是讽刺。
而那身着宝蓝色暗纹锦袍的贵公子,显然极为受用那些百姓们艳羡和敬畏的目光。
他手中的那把洒金川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下颌微微抬起,语调里带着与生俱来的施舍:“小美人儿,你若是跟了本公子,往后便是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至于你那死了的爹,本公子心善,再赏你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寻块向阳的山坡,风光大葬,如何啊?”
他言语轻浮,一双眼睛更是像浸了油,黏腻地在那女子单薄的孝衣上游走。
女子的肩头极轻微地颤抖了下。
她死死地咬住干裂的下唇,却并未去看那锭能决定她命运的金元宝。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公子哥华丽的衣袍,固执地望向了宋云绯。
那一眼,没有言语,只有满是孤注一掷的求肯和抉择。
宋云绯的心口,只觉被那目光刺得微微一缩。
她缓缓地站起身,将攥在手里的那几张银票,理了理,不急不缓地重新纳入布包,系好。
整个过程,她都未曾低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位嚣张跋扈的锦衣公子。
“这位公子。”宋云绯开口,声音清冽,“佛家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既有心行此善举,为何不用金元宝,为这姑娘换个安稳度日的前程?而非掳如后宅,做个任由你摆布的玩物?”
“玩物?”锦衣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上,指着宋云绯,又指了指地上的女子,“本公子给她金银,给她富贵,那是在抬举她,是她求之不得的福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说嘴?来人啦!给我拉开!”
一声令下,那几个壮汉,竟抖搂着肌肉,朝着宋云绯走去。
宋云绯见状,不退反进,朝着那锦衣公子又走了半步,挡在那女子身前,怒声道:“公子脚下这片土地,可是大夏国土?天子畿辅,王法昭昭。当街强买,恐与大夏律法不合!”
此话一出,周围的百姓们再也忍不住,议论开来。
“这小娘子胆子真大,竟敢跟陈家大少爷讲王法”
“说得倒是在理,可陈家是镇上富,县太爷都给几分薄面,她这不是惹祸上身吗?”
“唉,两位姑娘都看着面生,只怕是要吃亏了”
闻香居二楼,雅间内。
楚靳寒在看着那几个壮汉朝宋云绯靠近时,就忍不住站起身来,手中茶汤也洒了些出来。
他看着窗外宋云绯的身影,看着她用大夏律法回怼陈家宝时,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要聪慧许多。
街角,陈家宝被宋云绯这番话堵得脸色青白交加,又听到那些个百姓刻意放大的议论声,胸中的怒火立刻便被点燃。
他在桃源镇可是横行惯了的,何曾想过会被一个衣着寒酸的妇人当众教训?
“好,好,好!好一张利嘴!”陈家宝怒急反笑,面皮不停抽动,眼中露出凶狠的神色,“本公子,今儿个还就看上她了!来人!把她给本公子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