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衙役来得极快,可也去得极快,倒像是特意为宋云绯解围而来。
人群见没了热闹可看,纷纷议论着方才的惊险,三三两两的,也就散了。
喧闹的街角,瞬间便只剩下宋云绯与那位依旧跪在地上的女子,还有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冰冷身躯。
宋云绯长吁一口气,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缓下来。
她再次朝着闻香居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扇窗依旧紧闭难道刚才那恶奴是看花眼了不成?
宋云绯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那女子身上,心中百感交集。
刚才那番对峙,其实她根本没底,感觉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只觉得手脚都有些软。
宋云绯知道,刚才确实冲动了些,而且她显然已经违背自己不介入他人因果的行事准则。并且,此事肯定彻底得罪了那位桃源镇的恶霸,只怕往后的日子,将再无宁日。
可看着女子那双在绝境中依旧透着倔强和希冀的眼睛,宋云绯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后悔二字。
她又蹲下身,声音中满是疲惫:“姑娘,你起来吧。”
那女子却并未起身,反倒是朝着宋云绯深深叩,额头碰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声响。
“姑娘仗义执言,奴家”
“原本我只是想帮衬于你,可如今看来,你我缘分不浅,罢了以后,你便替我做事,至于姑娘口中的恩情,就别再提起,你我不过各取所需。”
宋云绯赶紧打断那女子的话,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动辄叩拜的架势,也确实不愿意与人牵扯上太过沉重的因果。
如今,她不过是寻个同伴,也好早日脱身。
她将刚才收回去的布包又拿了出来,取出那十八两的银票,递过去:“这些银子,想来应该可以薄葬令尊。至于,将来的事,还是等你处理妥当了再议。”
那女子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没有落下。
她看着那些银票,摇了摇头,“银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姑娘救我于水火,此恩此情,奴家定以身相报。”
宋云绯有些愣怔。
女子伸手接过她递去的银票,却只从中抽取了那张十两银子的银票,将剩余八两,恭恭敬敬地又递了回去。
“十两银子,已经足够一口薄棺安葬家父,剩下的,还请姑娘收回。”
宋云绯没想到她竟有如此风骨,反而愈坚持:“说好的价码,姑娘便请不要再推辞,况且十八两银子,也仅仅能维持住令尊的一点体面。”
女子闻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便也不再推辞:“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我叫宋云绯,你呢?”
“红袖。”
“好,红袖。”宋云绯点了点头,柔声又道:“三日后,待你处理好令尊后事,你我便在镇口那颗大榕树下相见吧。”
“是,姑娘。”
红袖再次叩,宋云绯也没有再阻拦。
两人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闻香居二楼,窗户缝隙里的那双眼睛里。
见两人拜别,楚靳寒这才放下手中青瓷茶盏,面色渐渐变得有些温和起来。
“殿下,”青鱼在他身后,低声禀告,“看来,红袖已经取得宋姑娘的信任。”
楚靳寒眼角余光扫了下正在将那具白布覆盖下的尸放上板车的红袖,微微皱了皱眉。
“墨风昨夜才收到密令,为何红袖来得如此之快?”
青鱼躬身回禀:“前几日,红袖从七爷那得知殿下在桃源镇落脚消息,便已出,昨夜墨风回来时,她也刚刚才到,两人商议一番,便立刻布下这局。”
“她倒是长了能耐,可以从七爷口中问出孤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