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聿最先看清是她。
满堂目光汇聚之中,他先是微微眯了眯眼,唇边那点儿得意的笑意愈明显了。
宋云绯冷冷斜睨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她径直走到春桃身后三步处,双手交叠叩拜下,“民女宋云绯,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整个内堂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昭德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不曾移开。
那张脸,眉眼间的轮廓,分明与记忆深处的那人重叠了七八分,他按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放缓了许多。
“起来说话!”
宋云绯并没有依言起身,而是抬了些头,垂着眼眸回道:“民女是云锦阁里负责画稿的绣娘,方才那幅疏梅图也的确是民女与春桃姑娘,共同完成。”
昭德帝没有接她的话,就那么仔细地看着她。
案上那只青铜香炉里,一缕檀烟袅袅升起,却被满堂屏住的气息压得很低,盘旋不散。
身旁的汪公公赶紧轻轻咳了一声,用那种尖细却温和的嗓音问她:“莫非,你当真就是三殿下所说的那位李家娘子?”
宋云绯轻轻摇头,语调不急不缓。
“回公公的话,民女是,也不是。”
昭德帝皱了皱眉。
楚靳聿的眉梢挑起,立刻抢身上前,手指着宋云绯,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大胆刁妇,三日前你便巧言诡辩,此时又来混淆视听,当真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宋云绯却不看他,目光仍静静地落在汪海身上,声音也是清清淡淡的。
“公公明鉴,三日前民女便曾说过,云锦阁有三位李家娘子,这是事实,公公一问便知。”
汪海微微躬身,向昭德帝回禀。
“陛下,老奴派人查过,此女所言非虚。云锦阁内的绣娘的确是有三位嫁与李姓人家的。这位宋姑娘和李家秀才自幼便有婚约,只是尚未完婚,倒也有人唤她做李家娘子。”
昭德帝颔,抬了抬手,示意宋云绯继续说下去。
宋云绯定了定心神,将措辞又在心中过了一遍,这才又恭敬开口。
“东家知道春桃姑娘的绣工粗中带细,极擅长大开大合的绣法,《松下问童子》那幅绣得过于精致,东家怕陛下再看那种绣法,会失了些新意。”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眼昭德帝的面色,心中安稳了不少。
“东家苦思半日,才终于想出让民女协助春桃姑娘,画了这幅只有三十七笔的《疏梅图》,然后再让春桃绣出的方法。”
她说话的语极慢,堂内所有人都认真仔细地听着。
只有楚靳聿,他偷偷打量着昭德帝,现父皇的面上,并无怒气,反而和缓不少。
他心中很是有些诧异,连带着面上的笑意也尽数敛了去,赶紧接过宋云绯的话头来。
“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可陛下三日前是下令由春桃绣出新作的。”
宋云绯心中已经是镇定了不少,她抬头直直看着楚靳聿,朗声回道:“三殿下,您也说了陛下是下令春桃绣出新品,这幅《疏梅图》也的确是春桃一针一线绣成的。”
这画落下来,堂中所有跪着的绣娘都微微动了动,张婶儿偷偷抬头看了宋云绯一眼,又赶紧低了下去。
她的言外之意,所有人都懂。
陛下并没有严令,不能有旁人协助,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