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寒走后,昭德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拇指又开始拨弄那串沉香木珠。
“陛下。”汪海靠近半步,躬身在他耳边提醒,“天色不早,要不要传晚膳了?”
昭德帝叹气,“她若真是,便太好了。”
汪海一时没明白过来,轻声问:“陛下的意思是?”
“汪海。”
“老奴在。”
“你瞧着,云锦阁那位像不像她?”
汪海低垂了眼,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回道:“陛下说的可是顾夫人?”
昭德帝没有接话,只是半阖着眼,将那串木珠握在掌心,手指收紧又松开。
一看这模样,汪海心中明镜似的,可他也不敢将话说满,只是小心翼翼地往前又递了半步。
“老奴斗胆,自从那日云锦阁内瞧见那宋姑娘,便觉得确实眉眼间有几分顾夫人的影子,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
昭德帝睁开眼,目光落在厅内那道窄窄的光线上。
“可是卿卿的女儿,三岁那年就没了。”
他说这话时,眼中满是遗憾,“还是镇国公亲自上折子报的。”
汪海应道:“是啊,老奴还记得那折子上说的是得了急症,忽然就没的。”
“奇怪的是,钦天监司马大人坚持说,凤命女尚在人世。”
昭德帝将木珠搁回扶手,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扯开了半边帷幔,日光斜斜地倾泻进来,将他半边面孔照得明亮,另半边脸却沉在阴影里。
“那丫头的绣法里,分明是卿卿独创的藏针法,年岁也对得上,只是她说是益州人氏”
汪海的心也跟着提了上来,却不敢接话,只是默默等着。
昭德帝忽然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汪海。”
“老奴在。”
“拟旨,着即刻将宋云绯的亲生父亲,从益州调回京城任职。”
汪海偷偷抬眼瞧了昭德帝一眼,随即迅应声:“老奴这就去安排。”
瞧着陛下这意思,宋云绯娘家这是要鱼跃龙门了?
“慢着。”昭德帝又将躬身退出的汪海唤住,“让太医院的周之鸿好好拟个方子,路上由他负责照应宋姑娘的身子。”
汪海再次应声的同时,心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弯。
陛下方才虽说是要回京再议,可现在又是下旨将宋云绯父母调回京城,又是要令原判大人亲自负责宋姑娘的身体。
看来,陛下这不光是要带宋云绯去国公府滴血认亲,还要将宋姑娘的娘家人,好好提携一番。
陛下到底是爱屋及乌,都想着替宋姑娘兜底了。
将来,她就算滴血认亲失败,做不了太子正妃,最次也是侧妃了。
这天家富贵,终究还是落到宋家头上了。
秋风徐来,天色微薄。
云锦阁的厢房里。
宋云绯正靠在床边的矮榻上,手中捧着的那盏温热茶水,晃了晃,耳朵也是通红。
绿萼蹲在她脚边替她揉着腿,忽然抬头看到,嘴里还念叨了一句:“姑娘耳朵红,可是有人在想姑娘了。”
想她?
谁会想她?
是楚靳寒还是原主那远在益州的爹娘?
宋云绯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怎么她就忽然想起原主那对薄情的爹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