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闻言,心中不知怎的竟有些慌乱。
她抬眸望去,只见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撩起,露出东家那张熟悉的面孔来。
楚靳寒此刻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脸上刚覆上的那层面皮,仍有些僵硬。为了掩饰左肩的伤痛,他特意在左手上提着盏纸灯笼。
昏黄的灯火将他的五官映得稍稍自然了些。
他进屋时脚步放得很轻,目光在宋云绯脸上一掠而过,又落到桌上那只空了的药碗上,停了一瞬。
“宋姑娘,这是身子抱恙?”
半个时辰之前,墨风回到新宅,立时将宋云绯和张婶儿去孙婆婆那诊脉开药方的事,如实禀告了。
刚听到宋云绯怀的是双生胎时,楚靳寒欣喜若狂,可随后墨风的话如同给他泼了盆冷水。
墨风说,宋云绯曾问孙婆婆要堕胎的方子,孙婆婆恪守律法,拒绝了,但孙婆婆也告诉墨风,她担心宋云绯会用其他法子去达到目的,那样的话,一尸三命,也是有可能的。
宋云绯。
她怎么敢?
楚靳寒听罢,急得差点下令将宋云绯绑回新宅,幸亏红袖及时提醒,姑娘看似柔弱,实则性子极刚烈,不可用过激的方法,否则事与愿违。
他沉吟半晌,这才决定再次换上云锦阁东家这张面皮,他要亲自去问问她。
问问她,为何连腹中骨肉都舍得抛下。
宋云绯站起身,笑着迎上来,福了福,“只是受了点凉,不碍事的,多谢东家挂怀。”
楚靳寒将手中的纸灯笼递给绿萼,自顾自走到桌案旁坐下,拿起那只空碗看了一眼,又稳稳搁回原处。
“明日你便要随陛下进京,还是莫要掉以轻心的好。”
他面上虽无情绪,可眼中却是藏不住的急切,惹得宋云绯都生出几分迟疑来。
楚靳寒顿了顿,又继续道:“不如我再替姑娘寻个稳妥的大夫来诊诊脉,你看可好?”
来云锦阁之前,他就打定主意,只要让郎中给宋云绯开些安神的药,等她昏昏睡去,再让红袖陪着送上马车,直接启程回京。
偏偏宋云绯也有事着急同他说,“东家不必费心,况且我其实还有要事,想求东家成全。”
楚靳寒也不再坚持,只是偏着头看她,烛光映在他眼底,像是有团火在跳动,却看不真切他的情绪。
“宋姑娘但说无妨。”
宋云绯胃里又开始翻涌,她强忍住,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小手紧握成拳。
她默默在心里将自己打算说出来的话过了一遍,这才缓缓开口。
“东家方才提到明日随陛下进京一事,其实我另有打算。”
话说出口,她开始仔细观察楚靳寒的面色,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他的脸,为何如此僵硬?
楚靳寒身子忽然往前倾了些,声音更加急切:“你还有何打算?”
他没想到,她竟然不愿意跟着去京城?
她心中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宋云绯踌躇片刻,忽然站起身,朝着楚靳寒就行起大礼。
“东家,您行走商道多年,商队足迹遍布各州府,手底下也是能人无数,这些云绯都瞧在眼里。”
她暗自盘算,不管是谁,多逢迎几句总是好的。
总归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宋云绯也不再去看楚靳寒的脸色,自顾自继续往下说:“宫墙幽深,入宫做女官,实在不是云绯所想要的。”
“况且我现在这等情况实在是不宜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