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偲走在甬道上,刻意放慢脚步,享受这难得的阳光,和难得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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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太子步辇从华英殿出发,径直向西五所去。
昭临已向父皇请得圣旨,被准允前去探望已禁足两月之久的永徽。
步辇行至西三所时,沿途已鲜有宫人,等穿过西四所外的矮墙,便到了西五所的地界,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冷宫。
昭临便在这时,远远望见春阳笼罩下的碧衣女官。
她一手拎提盒,脊背挺直,革带系在腰间,浅浅勾勒出女子的曲线。伴随行走,乌纱帽的帽翅轻微扇动,像蛾子的翅膀。
步辇轻快地越过她时,昭临瞥见了她的脸,白得有些晃眼,仿佛光是从她身上发出的,他不自觉阖上眼,等再睁眼时,步辇已将她远远甩在后头。
身为太子,一举一动皆被人看在眼里。昭临没有回头。
不多时,步辇停在西五所前,昭临在小山的陪同下步入宫门。
说是宫殿,其实就是一处三进院落,前院、中院是“正房、东西厢房”的格局,后院则只有一间正房。
永徽被禁足的地方,便是后院。
穿过前院时,昭临见院中尚有住人的痕迹,随口问道:“除了皇姐,此处还住了其他人?”
小山回:“玉嫔也在此居住。”
见太子面色微沉,小山赶忙补充:“她的疯症好些年未再发作了。院与院之间,有侍卫全天把守着。”
昭临不再言语。
两人来到后院,只见一位蓬头少女正大喇喇地蹲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小山当即背转身去。
“皇姐,”昭临一步步走到永徽面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是在观看蚂蚁搬食,问:“看这个,有意思?”
永徽扑哧一笑:“没意思。但被拘在此处多时,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她拍拍手上的尘土,仰脸看昭临:“你出去一趟怎晒得这么黑?我何时能出去?”
昭临弯腰拉她起身:“那得看你是否愿意听我的。”
“我自然听你的。”
“那就嫁人吧,我替你物色好了。”昭临道:“全照着你的喜好选的,既不是倚仗家世的酒囊饭袋,亦不是空有皮囊的绣花枕头。”
“关键是,生得好看么?”永徽问。
“以我的眼光来看,算是千里挑一的俊朗。”
“比起你呢?”
“这世上,有几个能与我相提并论?”昭临反问,“不过崔世充这胞弟真心难得,此次春闱,他必中。”
“……原是个读书人。”永徽撇嘴:“我当面瞧瞧再说。”
昭临无奈:“你可听过榜下捉婿?”顿一顿,“罢了,你一贯不爱读书。总之,此人我是替你相看好了,我亦问过崔世充,他胞弟尚未定亲,等到春闱放榜,我安排你偷偷见上一面,否则,等到殿试后,此人正式露了脸,想把他招为东床快婿的,可就不止咱们了。”
“这等好郎君,我自然留给你。”
“姑且信你一回。”永徽被说动了心,绞着手指头问:“那他会喜欢我吗?”
“这是当然。”昭临微微诧异:“你怎会这样想?”
“长春宫那狐媚子说,我若不是顶着公主的名头,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昭临眉头一皱:“她当着父皇面说的?”
“怎会,她惯会在父皇面前装可怜了,她是私底下,趴在我耳朵边说的。”
原来如此……
“她拿话一激,你就动手了?”昭临明知故问:“然后,她告状,父皇把你禁足了。”
永徽“嗯”了声:“我也不亏,把她推了个大屁墩儿。”
“你再等些日子,”昭临安慰她:“等父皇气消得差不多了,崔家那小子榜上有名时,我再与父皇说,也让父皇在殿试时帮你相看。”
“昭临,你回来我就有主心骨了。”永徽可怜巴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