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派人送些胭脂水粉来,”昭临扫了一眼姐姐散乱的头发:“你也得注意仪容,你是公主。”
“知道了知道了。”永徽不耐道:“在这里拘着,我再怎么打扮也没人看啊。”
该说的话说了,昭临转身离开,行至前院照壁处,刚好看见被守卫拦在外头的女官。
女官指着手中提盒小声解释什么,守卫摆手不为所动。
“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昭临对小山抬了抬下巴。
小山去去就回:“有位长春宫的女官,说是奉了贵妃懿旨,前来为玉嫔送东西,被守卫拦下了。”
昭临嗤笑:“肖氏还能与玉嫔有交情?”
小山道:“毕竟是同年进宫的,许是动了恻隐之心。”
昭临又问:“守卫为何拦人?”
小山回:“担心惊扰了殿下,让她改日再来。”
昭临说:“哪有这么容易惊扰,放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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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偲挎着提盒守在西五所门口,听那位去而复返的圆脸内侍对守卫说:“殿下口谕,其余人等予以放行。”
守卫恭敬道:“奴才遵命。”
得了太子殿下开恩,沈偲总算进到前院,与迈步出门的太子打了个照面。
太子身量很高,乍然出现在沈偲面前,顷刻挡去了大半光线,沈偲只来得及看见微黑清癯的面庞上,一双亮如黑曜石的深邃眼眸。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沈偲慌忙低头行礼,动作幅度太大,连帽翅亦被带动得轻微颤动起来。
太子一言不发,大步从她身畔走过。
沈偲也是才从守卫那里听说,太子今日是来探视被禁足在此的永徽公主。沈偲依稀记得,公主禁足与姨母有关,越发小心谨慎。
直到余光瞄见太子上了步辇,沈偲才直起身,开始四下打量这处院落。
这处从外面看起来古朴雅致的院落,是大名鼎鼎的冷宫。
沈偲照守卫指引,轻轻敲正房的门:“玉嫔娘娘,奴婢奉命,为您送些吃食布料。”
提盒已经过守卫验看,四层提盒,只底层放了些能久存的糕点,另外三层皆是寻常布料。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腕伸出:“东西给我。”
沈偲双手呈上。
那人接过提盒便迅速退回房内。
房门虚掩着,沈偲见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提盒翻看,口中念念有词:“都是要紧的,哦,还有糕点,纨素有心,有心了。”
纨素正是姨母的闺名。
想不到,姨母与玉嫔竟如此亲近。
东西既已送到,沈偲行礼离开,哪知才走下两级阶梯,正房房门大开,玉嫔扶着门框冲沈偲喊:“下回来,记得带一顶蚊帐。”
又喊:“蚊帐,要蚊帐。”
沈偲回头,在日光下看清了玉嫔,形销骨立一个人,稀疏干枯的头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分明是位上了年纪的憔悴妇人。
见沈偲发怔,玉嫔唇角抽动几下:“天渐渐热了,蚊虫也多了,这屋里的蚊帐老朽,实在挡不住蚊虫。”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
沈偲吓了一跳,还是勉强笑回:“是,娘娘。奴婢下回来时,一定记得带上蚊帐。”
即将走出西五所,沈偲悄悄回头张望,玉嫔还站在原处,整个人似乎与冷宫融为一体。
沈偲不忍再看,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