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长春宫的?”
“回禀殿下,奴婢是长春宫的女史。”
“你时常为玉嫔送东西?”
沈偲不清楚太子问话的目的,只言简意赅答:“回禀殿下,奴婢也是头回来。”想了想,觉得这回答似乎不够谦卑有礼,又补充道:“殿下仁厚体恤,奴婢不用再跑一趟,奴婢谢殿下开恩。”
算是为方才之事道谢。
太子“哦”了声,“长春宫离这儿,约莫要走半个时辰吧。”
“是。”
太子说:“去吧。”
沈偲行过礼,慢慢退后几步,这才转过身,贴着宫墙朝前走。
有点莫名其妙啊。
这番问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太子在向她打探姨母和玉嫔的关系?
唉……宫里主子们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底下人只好玩空心思去猜。她反思自己的回答,聊胜于无,太子并没有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有用信息。
沈偲也知姨母在宫里树敌不少,永徽公主明摆着讨厌她,至于太子……她直觉太子也不喜欢姨母。
这一点,无论生在天家或寻常之家都一样,做嫡子的,势必会厌恶父亲的小妾。
沈偲不禁为姨母捏了一把汗。
她旋即意识到,姨母之所以公然向太子示好,以及迫切需要拿她笼络皇帝,也许是因为,姨母在宫中的处境,其实很微妙。
在后宫,姨母明面上是一人之下,可她和瑞蕊能倚仗的只有皇帝,而不像皇后,既有业已成年的公主,又有地位超然的太子,并且,皇后自己在前朝后宫也颇具贤名。
姨母她,却是在孤军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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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临目送女官恭谨离开。
宫人们都这样。
垂首,躬身,在主子们面前,永远抬不起脸,直不起腰。
若想看清楚她们长什么模样,就须得说一句,“抬起头来。”
昭临私以为这句话用在宫人们身上,简直是一种昭然若揭的暗示。尤其是那些自诩有几分颜色的宫人,她们无比渴望被看到。但真正能抓住这种机会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首先,要足够美才行。
譬如像方才那位女官。
昭临从不曾对宫人们说过类似的话。
在这一点上,他完全不像自己的父皇,深谙此道。
昭临的皇祖父建武帝,很早便有意识地把他塑造为冷血无情的帝王。妲己,褒姒,郑袖,建武帝用许多美丽却导致君王昏聩、国家颠覆的名字反复告诫他清净寡欲。
建武帝曾毫不避讳地教导昭临,“床笫之欢不过是繁衍子嗣的功课,等你登上帝位你便会晓得,唯吾独尊才是人间至乐。”
昭临有自己的判断。他毕竟才十五,还不曾体会男女之事,他打算先尝试一番。尝试后才会知道喜不喜欢,即便是喜欢,他也自信足以驾驭。他不愿像父皇那般,早些年被拘得太狠太过,以至于人到中年了,还总是一副欲壑难填的样子。
昭临从不轻易在人前暴露喜恶,只因他身边围绕的人,实在是一个赛一个的精明,昭临讨厌心思被人揣摩,更讨厌那些远不如他却试图洞悉他、拿捏他的人。
相比之下,跟了他五年的小山,虽然不够灵光,但口风紧,人又实诚,正合他意。
昭临望着越走越快的女官:“去,悄悄打听一下,她叫什么名字。”
领命去打听的人,显然是小山。要打听的内容,也显然不止人名。
小山愕然。
纵然他脑瓜子不灵光,可这道命令从太子口中说出,多少有些违和。
他结结巴巴确认:“是刚走那位……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