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临斜睨他。
“奴才立即去办。”
小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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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色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昭临收回视线。
“回重华殿。”
晒饱了阳光的内侍们通红着脸,重新抬起步辇。
昭临闭目小憩,想起前一日自己瞧见这女官三回,回回令他琢磨许久。
第一眼望见她时,她正亭亭立在欢迎人群的前排,周围全是金妆锦砌、翠绕珠围的华服女子,她一身碧色官服甚为醒目。
然而比起装束,更为醒目的是她面上的神情。明明做出了一副欢欣的样子,可眼里没半分光彩,那笑就显得假了。
假不要紧,在宫里,真心实意反倒危险。
只是,昭临见过足以乱真的假,从没见过如此浮于表面的假。
似乎在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我极不情愿出现在此,但来都来了,只好敷衍一下了。
昭临腹诽,这是哪家的女官,如此不懂事,真辜负了一副好相貌。
他才留意到她是紧挨贵妃站的,应是贵妃的人。这就更怪了,贵妃是惯会钻营取巧的一个人,怎教出这样自负清高的奴婢?
昭临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在承天殿拜谒父皇时,昭临又看到了她。
她立在贵妃身后,清微淡远,像一尊没有人气儿的白玉雕像。
如此淡漠的神情出现在鼎沸喧腾的大殿,本身就是一种不合时宜……
刚好父皇问起沿途见闻,昭临便捡了些印象深刻的随意说说,提到临清时,他瞥见她蓦然抬眼,很认真很期盼地听他讲述,眼神里分明有什么,他看不透的浓重情绪。
昭临把自己所知晓的,有关临清的风土人情说了个遍,眼看着那张凛若冰霜的脸上有了鲜活细腻的转变,当说到临清的进士糕时,她眸光暖如春阳,仿佛一息之间自云端跌落人间。
她真心笑起来,原是这样子。
若不是父皇提起,昭临甚至忘了,临清是贵妃的故土,他一向,恨屋及屋。
晚些时候在华英殿举办的筵席,一如既往的无趣。
昭临本打算找机会溜之大吉。
偏那女官又跟来了,依旧站在他所厌恶的贵妃身后,害他在席间连带着多看了几眼贵妃。
筵席上,偷偷观察她是稍微有意思的事,可不知为何她又焉耷耷的了,满脸写着心不在焉。不久之后,连贵妃也注意到了她的懈怠,趁没人注意偷偷掐了她一把。
昭临偏偏注意到了。
这一掐定是极为狠辣,因她先是蹙眉忍耐,片刻之后,才重新假模假样地笑起来。
昭临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得不装作被酒呛到。
这时候母后对他说:“我先回宫歇息。”
昭临便起身送母后出门。
回来后,他明显感觉她不太对劲,头埋得更低了,似乎在躲避什么。
昭临淡淡移开目光,心头无端有了猜测:她莫不是,发现我在看她?
昭临太子的心,如同春风拂过燕雀湖,泛起涟漪,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