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以后是想回南城工作?”
骆静佳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梦想,是他先入为主了。
周庭裕眉头松了些,“你想当老师?或者公务员?”
可回应他的却不是肯定,而是沉默。
周庭裕张张嘴,欲言又止。
骆静佳憋出一句:“他们希望我能留下来。”
“不留会怎样?”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
骆静佳又愣住了。
她倒是没想过会怎么样……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就是她和周庭裕之间的某条鸿沟。
天生的性格差异,和不同的成长的环境,造就了两只不同的鸟儿。
骆静佳抿抿唇,“总之反抗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乐了,都用上反抗这个词了。
“骆静佳,我不是想怂恿你起义。”周庭裕很客观地说,“只是读书真的很辛苦,我希望你做的决定可以对得起你高三每一个咬牙坚持的瞬间。”
“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填志愿的时候,我爸妈各执一词,一个希望我去京都,一个希望我去西城,表面上都是为我好,实则是在抢主动权。他们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想的不是我的人生,而是输赢。后来我考上了京科大,我高兴得恨不得放鞭炮,但我妈却觉得我选择了我爸,半年没和我说话。”
骆静佳捏着酸奶瓶,融化的水珠沁入她的掌纹。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填志愿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已经剑拔弩张了。我不希望父母吵架,却也不想对不起自己。毕竟文科状元听起来风光,实则要吃好多苦。我每天四点钟起床,晚的话甚至一两点才睡觉,经常会有‘真的要学吐了’的感觉。人人都说我聪明,可是聪明只是起点,聪明不能代替努力。所以我就想啊,我这么拼命,可不是为了讨好谁、满足谁的愿望的。”
“我决定北上,非要说的话,我是选了我自己。”
他从她脚畔的雨滴中抽回视线,说到这里,狠狠地吸了一口酸奶。
骆静佳看他陷下去的两腮和清晰的下颌线,突然好奇蓝莓味好不好喝。
周庭裕双肘压在膝上,目视前方。
“我知道你的努力不比我少,能考上我们高中,高考又能考出这个分数,你很了不起。”他肯定着她,“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乐园。”
他们的门票并不是上帝的恩赐,而是命运的回馈。
“骆静佳,这不是‘反抗’,是选择。”
雨还在下。
她说:“可我不能保证,我的选择会比父母的选择好。”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用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去说服已经经历了半个时代的大人。
“没有人能保证这个。”他说,“我也不能保证。”
他的语气幽默:“说不定我这辈子最得意的瞬间,就是高考了。”
骆静佳看了他一眼,发现周庭裕是认真的。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游刃有余……原来,大家都会像她一样纠结、迷茫、在死胡同里打转。
她的酸奶化了。
她问了一个,一年前就想问,却没有机会和身份开口的问题。
“大学好玩吗?”
“一般。”他实话实说,“但自由的感觉,很爽。”
骆静佳露出一个微笑,不至于放晴,但阴雨转多云。
便利店只剩一把伞了,他们不得已挤在一起,共撑着走回去。
肩膀第三次碰到一起时,她终于意识到,他比看起来还要高大。
也更强大。
少女冷不丁地提起:“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励志语录,是不是你之前回校的演讲稿?”
周庭裕愣了:“什么演讲稿?我只是回来看老师,都没去教室。”
骆静佳不语。
说到这个,周庭裕倒想起来了:“你知道我回来了?那我在球场和你打招呼,你怎么装没看见?”
“因为不熟。”
“什么不熟?和我不熟?不是,你……”
湿漉漉的地面上,水坑里泛着雨水落下时漾起的波澜,他们走过的时候,影子被短暂地纪念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