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沉默片刻,也听明白了。
“贵人的意思是,要像,又不能太像。”
宁昭点头:“对,门不能开得太顺。得让他们觉得,赵公公心里认旧,可手还不敢真大开。这样,他们才会觉得,这道门值再试一次。”
陆沉看向宁昭:“那该怎么回?”
宁昭目光重新落到那片银片上,缓缓道:“不偏灯。偏影。”
赵公公一怔。
宁昭继续道:“旧王府时,小灯往左偏半寸,是开门。可今日御前灯架人人看得见,太直白了。”
“我们只让那盏灯的罩子在起更前轻轻转半寸,灯不偏,影偏。外头认得旧路的人一看,便会知道门里的人动了心,却还不敢明着开。”
赵公公听着,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这比原样回声更像真的。
因为现在的赵公公,不再是旧王府里那个跟着旧路走的人。
他是御前的人。
真要认旧,也该认得迟疑,认得半收半放。
陆沉也明白了,低声道:“这样一来,顾青山和灯判就会觉得,还有一丝缝能撬。”
宁昭道:“是。只要他们还想撬,今夜就一定会把第二样真正值钱的东西往御前门口送。”
赵公公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声音却很稳:“那便照贵人的意思回。”
宁昭这才看向陆沉:“你那边旧茶盘和内廷档房外门那条线,不能松。顾青山和灯判今日是三只手一起动。”
“程府一只,旧器铺一只,御前又是一只。今夜若御前这边真给出偏影,他们定会再把别处也一并往前推。”
陆沉点头:“我知道。”
宁昭继续道:“尤其礼部旧典房和旧祠守钟人那边,今日必须赶在他们剪之前先护住。否则今夜御前这边即便钓到了鱼,另一头的活口和旧簿也会先断。”
陆沉眼底的锋意一点点压实,像已在心里把今夜各处该落的人都摆好了。
“我现在就去布。”
宁昭点头:“去吧。”
陆沉转身时,忽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公公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重。
不是劝,也不是拦。
像是无声地告诉他:今夜这道门若真开半寸,后头所有人都会盯着它。
赵公公也看懂了,轻轻颔,没有多话。
陆沉这才快步离去。
御前外间里,一时又静下来。
那送盒的人还跪在地上,早已抖得没了人样,却没人再看他。
因为此刻,真正值钱的已经不是他,而是今夜那一道要不要开的影。
宁昭低头,再看那片银片。
“旧灯已续,公公念旧否?”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到现在才真正露出它的狠。
不是试赵公公一时会不会认。
是把赵公公和御前这道门,强行拽回旧王府那条路上去站一站。
站住了,顾青山便有缝。
站不住,灯判就会换别处下手。
而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刻把这句踩碎。
是让它以为自己还有半寸活路。
只有这样,今夜那只真正想撬门的手,才会舍得再往前探。
外头风又起了。
风从檐下过,吹得廊角那盏素灯轻轻一晃,灯影在墙上慢慢偏了半分,又很快稳住。
宁昭抬眼看见,心里忽然微微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