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鹤城,那本来很爱说话的樊盼归始终都不说话,樊离看不过眼,带着她到市集走了走。
到底是小孩心性,大概是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新奇感终于稍稍盖过了她的悲伤。买了串冰糖葫芦和两包蜜饯后,樊离才带着樊盼归做到路边茶铺,好好跟樊盼归说话。
只是,还不等樊离开口,樊盼归便道:“离姐姐,我知道爹爹已经死了。”
樊离:“……”
就卫凌夙那张脸,那森冷的神色,谁都能看出来魔刀客死了。
樊盼归看着手中的冰糖葫芦,续道:“爹爹说过他不是好人,杀了好多好多人,让很多无辜的人死在他手里,也让很多人伤心过。”
樊盼归不明白生死,至少当时是不明白的,因为她在乎的只是跟自己爹爹相处的时光。自懂事起,看着他在厨房为自己做菜,自己还能骑在他的胳膊上满山跑,樊盼归便觉得他是好人。
虽然他常说自己有很多仇人,也有很多正义之人会来杀自己,可樊盼归始终没有当一回事,还笑着说自己会帮爹爹把他们打跑。
然而……她不仅没有把人打跑,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你恨卫凌夙吗?”
樊离不知道樊盼归懂不懂什么是恨,可她还是想劝樊盼归不要因为仇恨而活着,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值得她去做。
樊盼归摇了摇头,只道:“我害怕她。”
樊盼归害怕卫凌夙,本能地无法亲近,可她不恨卫凌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以前,爹爹常跟她说,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或许哪天就过不上这种日子了。
樊盼归一开始不懂,后来才明白爹爹是感觉到害怕的,因为未知的危险而感到害怕,就像把心悬在屋外那摇摇欲坠的篱笆上。
如今,他终于不必害怕了。
只是此事过后,她或许更加不想亲近卫凌夙了。
“我也害怕她。”
樊离说完后,与樊盼归对望,然后双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樊盼归的心情好了些许,便说起了魔刀客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爹爹唤你逆徒……你是不是他的徒弟?”
樊离听罢,有些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刀客的徒弟,可魔刀客应该没有老眼昏花的,而且自己进入如梦山后那奇怪的感觉都在告诉她这种巧合并非偶然。
“应该……是吧,因为一些事,我没有了以前的记忆。”
樊离可不敢告诉樊盼归自己是个鬼修,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吓得以后不粘着自己了。
樊盼归笑了笑,道:“爹爹跟我说过很多关于离姐姐的事。”
这下樊离来兴致了,她也很好奇自己之前到底是个什么人,便一手托着脑袋准备听樊盼归说。
“爹爹说你是个傻瓜。”
樊离:“……”
要不还是不听了?
想起自己的爹爹,樊盼归多少还是有些惆怅,而后道:“他说你总是不听他的教诲,说你与他的想法总是相反的。”
樊离听到这里,嘴角不禁有些僵硬。就自己这态度,魔刀客居然没有杀了自己?
“可后来,他说你是对的,人生的意义不是只有一种,虽然我不懂,但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
樊盼归一双眼睛带着小小的疑惑,不过她也没有问什么是人生的意义,她总觉得即便樊离说了自己也不明白。
“他还说过很多你们之间相处的事,我日后再跟你说好不好?”
樊盼归心里闷闷的,提起魔刀客就想哭,下意识地不想让现在的气氛变得悲伤。
“好。”
樊离应下,然后揉了揉樊盼归的头无声地安慰她。
“我的名字是爹爹取的,说希望能把你盼回来。”
听到这里,樊离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对魔刀客没有记忆,可灵魂里总是有某种指引,就像在如梦山落地后她的反应。
若自己真的是他的徒弟,如今想来多少还是有点遗憾的,百年未见,再见却说不上几句话便已天人永隔。
“后来你不知道要报什么恩,这一走就没有回来过了。”
樊盼归其实也很想见一见爹爹的徒儿,没想到这会儿真的见着了,可她却再也见不到爹爹了。樊盼归还是忍不住情绪低落,手中的冰糖葫芦都不甜了。
樊离疑惑,报恩?报什么恩要去到古墓?
“罢了,不说这些。”
樊离看到樊盼归的眼眶红了一圈,便不让她再说下去。小小年纪就要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那的确不好受。
她也不想说卫凌夙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不近人情,她不想强加些什么想法给一个孩子,她以后若是还有跟卫凌夙接触,自然是会知道的。
“我们回客栈吃饭。”
樊离说完后觉得有些肉疼,她跟卫凌夙借了人间用的银子,这才有能力带着樊盼归游市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还上这笔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