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沈泠忽然小声地问,“不舒服?”
陆庭鹤整个人僵住了。
半晌,他才用干涩的嗓音回答:“……没事。”
沈泠没开口前,两个装睡的人都以为对方已经熟睡,开了口,两人紧贴在一起的每一寸皮肤,就都开始发烫。
夏天,两层单薄的睡衣面料全然阻隔不了陆庭鹤仍未平复的心跳。
沈泠的后背感受到了急促规律的震动,一下、两下。
怕撞到陆庭鹤的胸上的伤口,沈泠只能僵硬地忍受着,直到他的心跳跟身后的Alpha逐渐变成了同一频率。
然后……天亮了。
这个陌生的司机把车开得又稳又快,一路上几乎都是绿灯,完全不堵车,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颐康医院附近。
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困困忽然很做作地拍了一下大腿:“怎么办?我突然想起来我的一只小鸭,还有一个汽车好像丢在你家里了,叔叔妈妈,看来我有空还得去你那里一趟。”
困困虽然是个口齿伶俐的话痨小孩,但也很少一口气说一大段话,而且小孩脸上藏不住事儿,陆砚宁在开口前就已经把“我要耍小心眼”六个大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自己脑门上。
何况他自以为高明的小大人语气落在旁边两个真大人耳朵里,简直不攻自破。
只是似乎没人舍得拆穿他。
一大早,困困两眼一睁就开始忙活。
他先是向沈泠要来一卷胶布,然后笨手笨脚地在离地一米出头的墙面上留下了贴得有些不大工整的四张奖状。
接着又鬼鬼祟祟地把几个小玩具分别藏在了这个家的角落里,视力堪比鼹鼠的陆庭鹤虽然没看清他在做什么,但话痨小孩忽然变得安静,不是在做坏事就是正在盘算着做坏事。
视力正常的沈泠其实无意中看见了,但却没戳破。
“叔叔妈妈,可以吗?”困困掰着手指算了算,可惜没算明白,他直接说,“那下周末我再去找你吧?”
“好。”
车子在医院住院部门口的空地上停下来,陆庭鹤那位秘书助理就在门口等着接他上楼。
“下周……”
陆庭鹤停顿了半秒,问:“你会来吗?”
“会吧。”沈泠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Alpha终于不紧不慢地解开了安全带。
Omega又说:“听医生的话,别再乱跑。”
陆庭鹤深吸了一口气,可丢不掉心里那个起起伏伏的念头。
真想亲他一下。
真想……
但是沈泠如果生气,下周会不会就不肯来了?
理智还是比身体慢了一步,刚刚从他那里窥见一丁点爱的陆庭鹤又开始忍不住得寸进尺。
可凑到沈泠面前,陆庭鹤又只是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了一下他的。
“好,再见。”
车门关上,沈泠的心里有点乱。
好几秒钟,处在走神状态的沈泠完全没听清怀里的困困在说什么话。
“叔叔妈妈?”
“……嗯?”
“你刚刚都没有听我讲话。”困困掰着他的手玩,过了一会儿,又很小声地说,“我刚才说我今天不用去上幼儿园,你有没有听到?”
“现在听到了。”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我们家附近的公园玩?”困困有点扭捏地说,“我现在暂时还不想回家。”
他已经有点发现了,跟沈泠说话不能够拐弯抹角,如果是很想让他知道的事,就不能指望他自己发现。
只要大胆地说出来,沈泠其实基本不会拒绝他。
什么都不说的话,他就只能回去自己偷偷地生闷气。
而且又不是每天都能够跟沈泠见面,本来能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上次沈泠回云江,陆砚宁就躲在小帐篷里流了好多眼泪。
陆庭鹤告诉过他,不能纠缠沈泠,Omega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天沈泠要走,家里的阿姨也抱着他不让他追出去。
困困很努力地没有“纠缠”,不让自己显得太讨厌,但他还是搞不懂。
如果沈泠是他的妈妈,他是沈泠亲生的小孩,为什么不能黏着他、缠着他,天天都在一起呢?
“爸爸生病了,都没办法带我去。”他也学着陆庭鹤刚才的样子,用自己的脸颊贴向沈泠另一边脸,“我很想很想跟你一起。”
“……叔叔妈妈。”
叔叔两个字变得特别小声,但“妈妈”两个字他却故意念得很重。
沈泠可以对陆庭鹤硬下心肠,却很难对无辜的困困一直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