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一开始就丢下一切远走他乡,再也不跟这两个人产生任何交集。
一旦忍不住开始回头,就会越陷越深。
他还没能做下决断,究竟是像现在这样无枝可依、继续飘飘荡荡地活好,还是被人拽住手脚,牵牵挂挂地走进那个七情六欲、嗔痴贪慢的尘世里去好。
但就算是平行世界里已经成功丢掉过去,逃到天涯海角的沈泠,只要看见陆庭鹤受伤的新闻,大概还是会摇摇曳曳地折返回来……
命中注定吧。
困困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由沈泠一路牵着来到了家附近的一个儿童公园里。
可能是因为刚放暑假,公园里不少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占据着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
陆砚宁一踏进公园,就立即开始呼朋引伴,差不多岁数的小孩他好像全认识。
沈泠跟坐在亭子里乘凉的家长们待在一起,时不时往困困所在的地方看一眼。
陆砚宁不知道从谁那里借到一把塑料铲子,正蹲在沙地里堆土玩。
“陆砚宁,今天怎么不是你奶奶和你阿姨跟你一起来了?”旁边有小孩问他,“他是谁呀?”
“那是我亲妈妈。”困困说话时往沈泠那边看了一眼,觉得他应该听不见,“他很爱我的。”
“我妈妈也很爱我。”
又一个小孩说:“妈妈当然会爱自己的小孩啦。”
“我妈妈最爱我。”
困困生怕被他们比下去,连忙说:“我妈妈的爱才是‘最爱’。”
“我妈每次都是第一个到幼儿园来接我的,连老师都说我妈妈特别爱我。”
一堆小屁孩们纷纷攀比了起来:“你那个不算什么,上次我生病住在医院里,我妈妈都哭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大人也会哭!”那个稍微高一点的孩子说,“我爸爸说妈妈是因为太爱我、太担心我了才会哭。”
困困着急道:“我妈妈他会抱着我睡觉,还把我写的福字贴在门上了。”
“他也很爱我的!”
“肯定会抱呀,”有小孩说,“我妈妈还把我画的画做成了真的玩偶。”
他们七嘴八舌地分享起来,可困困跟沈泠压根就没相处过几天,能分享的就只有那几件少得可怜的事情。
沈泠不知道他为什么过去之前还高高兴兴的,回来的时候就有些打蔫。
他刚才在附近便利店里买了水,困困两只手都脏得不行,于是沈泠就拧开瓶盖喂他喝。
“妈妈,”他忽然很小声地说,“我肚子疼……”
“很疼吗?”沈泠将他半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贴在他肚子上,“是不是想上洗手间了?”
困困摇了摇头。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困困又说:“忽然又不疼了。”
说完他就莫名其妙地跑走了。
沈泠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十几分钟后,困困忽然从一个矮滑梯的平台上跳了下来,落地时没站稳,就摔了一跤。
困困觉得擦伤的手掌心有点疼,但因为是故意跳的,演技不佳的陆砚宁有点哭不太出来。
可当沈泠跑过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委屈地掉出了眼泪。
沈泠吹了吹他掌心沾上的沙子:“疼不疼?”
困困含着眼泪摇了摇头。
“这里太热了,”沈泠问,“还是你肚子饿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困困会突然闹小情绪,只能猜测是因为热了、渴了或是饿了。
“都不是……”困困用两只脏脏的手搂住他,“我想要你抱。”
“抱着了。”沈泠说。
“那你爱我吗,妈妈?”
沈泠亲了亲他咸湿的脸颊,他很难很简短地向困困解释清楚和弥补……过去那四年多自己在他生命中缺席的部分。
从小就开始做大人的沈泠被迫丢掉了孩子撒娇耍脾气的本性,回避了情绪里纤弱而易感伤的那部分。
所以当他站在显得过分敏|感和情绪多变的困困面前,在他向自己索取爱的时候,沈泠就会显得无措。
“你觉得,爸爸爱你吗?”
“爱。”困困话里带着哭腔,但语气却很坚定,“他很爱我。”
“我和他一样爱你。”沈泠说,“以后会更爱你的。”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以后可以每天给你打电话,”困困一抽一抽地说,“想去找你玩就去找你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