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尽快从他掌下抽出身,舌根那点异物感没了,只剩半截手指在舌头上贴着,她愤然瞪着他,猛地合紧牙关咬住他的指骨。
待重重咬出一圈牙印,他才仿佛感觉到疼痛一般松开她,手指也顺势退了出来。
晞时一霎离他三丈远,猛地弯腰咳嗽,“你、你好过分。”
裴聿浑然不觉,借着雨点洗净手指,神色平静,“替你弄出来,怎么算过分?”
晞时后悔莫及,一时悔不该吃那块糖,一时又悔不该随随便便告诉他。
宋书致再次敲响门时,晞时总算去开了门,面色不比先前去宋宅时温顺,接过糖霜寒暄两句,就借口雨势较大,引得宋书致回了宋宅。
关好门再回西厢时,裴聿正欹在廊椅上闭目养神,她暗暗瞪他,他便睁眼看过来,那张唇像是在笑,“你才去过他家,出于礼节,不请他进来坐坐?”
晞时攥着那小包糖霜,只觉脸皮都烫得快烧红一片,半晌,不知所措把那糖霜往他身上一扔,丢下一句“你真的很过分”,旋即自顾躲进了屋子里。
因雨势愈发大,周遭渐渐变得雾蒙蒙的,裴聿坐在微凉的廊下,盯着她紧闭的门窗。
缓慢而平静地捻起那点糖霜,扔在脚下,一点点踩进尘埃里——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第20章病了
秋试在即,巷子里又住着位秀才,因宋婶一户户去串门送糖,一连四五日,乡亲邻里浣衣做饭的声响都尽可能地放轻了。
众人明面上乐滋滋的,背地里关起门来,也会做那打赌之事。
宋书致那张脸生得斯文俊俏,招年轻媳妇喜欢,男人们便赌他倒霉,但到底是心善,最恶毒也不过是赌他赴考当日衣衫被挂了个洞。
年轻媳妇则赌他下笔如神,准能一气呵成。
只是这其中么,也不缺一些打着巴结心思的,或多或少想着自己娘家妹子,便想着同宋书致提前打好关系。
“晞晞,你是不知,分明是宋秀才去考试,巷子里的姐姐们倒好像比宋婶更关心他呢,不是今儿送糖水给宋婶,就是明儿择些新鲜的果子送去!”
张明意坐在屋子里的马扎上,捻着细线穿针。
她起先还笑,半晌没穿进去,便颇为垂头丧气,“倘或明复也能有宋秀才那般聪慧就好了。”
说罢抬头望向晞时,目露疑惑,拿手在她眼前摆一摆,“哎,想什么呢?”
晞时瞳眸微闪,回过神,耳根略微发红。
裴聿王八蛋。
裴聿黑心肝。
裴聿不要脸。
四五日过去,凭她是悄摸躲着也好,还是打定主意让自己忙活起来也罢。
她总能想起那个潮湿昏暗的下午,以及他那根伸进她嘴里轻轻搅弄的手指。
低头一瞧,果不其然,手里那要替华清堂东家送去的香罐还开着。
早在一个时辰前,她就拿了这些来明意家,明意绣帕子,她便坐在一旁给香罐上的圆孔抵上木塞。
好端端的,怎的又想起来?她是魔怔了?
耽误事啊!
晞时暗咬牙关,耳廓愈发滚烫不已。
张明意总算察觉出些不对劲,忙伸手贴着她的额心探一探,眼露忧色,“晞晞,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的事,”晞时把那木塞挨个推进小小的香罐口,起身道:“我要往外头去一趟。”
张明意窥她神色变得自然,跟着绽开笑颜,转回寝屋取了一篮子绣帕,亲昵挽上她的胳膊,“我也去,把货交了,顺道替娘再拿几贴药。”
晞时望向正屋,“秀婉婶的风寒还没好利索?”
“是,时凉时热,我娘身子差,病了就难好全。”张明意唇间牵出一缕叹息,催促她出门,“走吧,早去早回。”
今日天色阴沉沉的,两个一并办完事,倒是来了胃口,经过一处卖旋煎肉的小摊,遂驻足买上一碗分着吃。
晞时笑张明意唇上沾了点油渍,抽出绢子正要替她揩拭。
“表姐?”
晞时动作顿了顿,回头望过去。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莫文纶,少年穿一件青色襕衫,头扎网巾,怀里抱着厚厚一堆书。
晞时却越过他那副肩骨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女人。
女人擦着艳丽的口脂,翠鬓慵堆,眼眉同她有一两分相似,站在儿子身后望过来,神色稍怔,很快撇了撇嘴,“听文纶说你在给人当丫鬟,这几个月,怎的也不回家坐坐?”
迎面席卷而来的凉风扑在晞时脸上,吹动她的眉一霎拧紧,分明是沁凉的感觉,却令她宛如坠进烧红的一口锅里,四肢百骸都灼疼着。
“家”这个字眼令她冷笑出声,“你也配?”
莫文纶神情有些微难堪,心知一把刀扎进皮肉里,即便是抽出来、包扎过伤口,那片肌肤仍会留下难看的疤。
少年只好把话茬子往别处引,“表姐,文椿说她近来得了副耳坠子,想着你戴好看,想找个机会送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