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芩忙起身,又看向晞时,“哥哥要晒书,晞晞姐,要一起吗?”
话才落下,便遭宋婶一顿笑骂,“鬼灵精,你晞晞姐是客人,哪有叫客人帮着干活的道理?只管帮你哥哥去!”
晞时有心要去,此刻宋婶发话,她倒不好再上前,复又坐回宋婶身旁。
宋婶说起秋试一事亦是满面含笑,“书致这孩子,打小就只爱与书为伴,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兄妹俩拉扯大,只指望两个都顺顺利利的,当年他考中秀才,嗬,把我给吓了一跳,不管他这次能不能考上,只要尽全力一试即可,没考上,三年后再重来,考上了,也有功名在身,再去成家也方便。”
晞时心中一动,接过她的话茬笑问,“这么说,宋婶是想家里多添口人,叫宋秀才娶位娘子,一家热热闹闹的咯?”
“是,媳妇么,他自己喜欢就好,我想他性子斯文,喜欢的约莫也是温柔娴静的女子。”
话说到这里,晞时哪还听不明白?垂眼环视自己一圈,暗想自己从头到脚根本与娴静搭不上边,宋婶这是在点她呢。
倒也无妨,她瞧宋书致方才远远看着自己,神色不比从前疏离。
男女之事,又哪是一时半刻就论得清楚的呢?
晞时正要开口把这话茬子引走,忽听天空一阵闷雷响过,她抬头一张望,几乎片刻的功夫就变了天。
宋玉芩那头忙喊:“不好,哥哥,要下雨了,这书可晒不得,快些收了!”
知那些书是宋书致的宝贝,宋婶一霎也手忙脚乱起来,偏手里粘着点黏糊的糖,胡乱又要去洗手。
晞时看在眼里,眼珠子一转便道:“哎唷,婶婶,您坐着吧!我替您去!”
说罢跑向宋玉芩,一齐拣着那些书,旋即一同送至宋书致的屋子外,二人的衣袂短暂相叠,宋书致抬眼盯着她看了几息,随即低下头说谢谢,自顾将书都给搬了进去。
可巧,书刚搬完,半空就飘下绵密的雨。
晞时不好再多留,忙不迭就旋身向宋婶告辞,被宋婶叫住,递了包糖过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去吃,给你家少爷也分点。”
她含笑接过,临走前向宋书致那扇半开的门瞟了一眼,同宋玉芩摆摆手就出了宋宅。
站在自家那黑漆漆的门前看着手里那包糖,想着宋书致堂堂一个男人竟喜甜,不禁觉得好笑,便打开油纸,送了一小块进嘴里。
登时齁甜得拧紧了眉。
雨势渐大,晞时含着那块糖开门进去,不见裴聿身影,东厢寝屋的窗却半开着,想是在屋子里刻木雕。
晞时没出声,匆匆回了西厢搁置那包糖,正嚼碎了往下咽,不曾想这糖竟格外黏,粘在上颚与舌根处,即便她卷着舌尖往里抵,碎糖也没有要滑下去的意思。
她不由蹙眉,暗骂自己分明不喜这样的甜腻之物,作甚非要吃这一块。
意识到不大对劲时,晞时已接连喝了几杯冷茶。
大一些的碎糖被茶水冲了下去,还有一些十分细碎的糖渣仍黏在舌根上,她尝试猛地咳嗽,又去灌冷茶,喉间的异物感依旧明显,难受至极。
“怎么了?”青年的嗓音在外适时响起。
晞时眼梢一跳,捂着半截脖颈细细咳了两声,“没、没事,就是嗓子里卡了点东西。”
因早就咳过一阵,她的声线带着点沙哑,裴聿听出点不对劲,语气不自觉沉了,“出来。”
屋子里静了片刻,门轻轻被拉开,晞时心虚走出来,垂着视线道:“宋婶送了我一包糖,我吃了一块,没怎么含化就嚼碎了,大的碎糖被我想法子咽下去了,还有”
“所以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时喝水一时咳嗽,就是为了把余下的糖渣咽下去?”
晞时点点头,想穿过雨势往厨屋去,“也许是我方才喝的冷茶的缘故,我去烧些热水再试试。”
方走两步,手腕便被一把拉住。
她诧异回头,在他平静无波的注视下颤了颤,“做什么?”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栗子在厨屋打盹,你进去只会吵它。”
裴聿右手拽着她,左手伸出廊外接雨,摩挲着指腹,微微泛凉的大掌圈住她的下颌,轻轻一捏,逼迫她张开嘴,“不必那么麻烦。”
晞时起先由他抬着下颌,下意识要问哪有什么别人的味道。
倏想起替宋书致搬书时,也许蹭上了一点墨水香,她渐渐地就回了神,莫名悬起一颗心,拿另一只手去拽他的手,“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自己能行。”
偏巧,院门被拍响。
晞时动作一停,下意识要扭头去望。
“姜姑娘,”门外竟是宋书致的声音,温润而沉闷,“我来送糖霜,我娘忘了给你,裹在糖外面吃的。”
晞时呼吸一窒。
一根手指贴着她的唇肉挤进了口腔。
指骨嵌在她的牙齿上,指腹称得上轻柔而缓慢地贴着舌头走,她瞪圆杏目,握着他的手不自觉使力,指甲都陷进了肉里,想要拽出来。
“不是不喜欢吃太甜的?”裴聿牵着她的右手往上抬,大掌猛然握紧她另一只手,仅凭单手就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挣扎钳制住,“为何要吃?”
他神色平静地透过濛濛细雨向门口看了一眼,逼近一步弯下腰来,“嘴张开,我替你弄出来。”
身形上的差距令晞时不得不高仰着脸,有股窒息感从喉间传来,她难耐咽了下口水,眼眶渐渐红了,逼出一点羞耻的泪珠。
门外静了静,宋书致没走,又唤了她一声。
裴聿盯住指骨上那点唾液,指腹精准无误地搜刮到她舌根上那点糖渣,轻轻一卷,低声道:“他还没走,那点糖霜,你还要吗?你要的话,我动作就快点。”
晞时羞愤欲死,脑子轰地一声像要炸开,一丝无措与没来由的紧张在此刻攀升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