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官引考生至太和殿,并分列于丹墀的东、西两侧,面朝北方站立行礼。
许慕白和陈砚穿着礼部统一发下来的服饰,在太和殿站定。
贡士队伍是按会试的排名站的,两人距离就相当较远了,许慕白排十七,站得靠前,而陈砚则站得靠后。
乾武帝的目光扫过殿下众多贡士,“今日廷对,乃为国求贤,非比你们笔墨才学,更欲见尔等器识格局。”
“臣等定不负陛下求贤之托。”,贡士们从乾武帝的话语中明白,陛下要的不是虚话,而是能谋实事,做实事之人。
那这次殿试的题目想必就与此有关。
乾武帝颁赐试卷,由鸿胪寺官员宣读,贡士们各就试案,开始答卷。
殿中唯闻纸笔之声,肃穆至极。
祝余望着靠前列的许慕白,贡士们不敢抬头直面圣颜,许慕白当然也不例外,一直垂首,也就看不见祝余的面容。
大多数殿试,皇帝仅在开考时和日落收卷后现身,而这次因祝余参与了此次殿试,乾武帝想着让他多看看,便也多留了一会儿。
许慕白正对着策题疾书,先在纸上写好文章的草稿,之后再誊写在考卷上。待草稿写完,许慕白直起身子,吐出一口浊气,便发觉有人走在了他的身旁,那人仔细打量着他所写的文稿。
他手指不由发颤,这时候能在大殿之上走来走去,看贡士试卷的除了陛下,就只有太子殿下了。
他侧身瞥见这人身穿朱袍,心中就有了思量,这八成就是太子殿下了。
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何看待我的策论。
许慕白惴惴不安中不经意间抬头,祝余带着笑意的脸就闯进了他的眼睛。
他身子猛然僵住,这,这……
许慕白差点以为他眼花了,不然他怎在大殿之上看到了宋喻。
他知道今日殿试,陛下带了太子殿下前来,太子座位就放在了御座下侧稍下的位置,可他那时不敢抬头看肃清南阳乱局的太子殿下。他本想趁此机会微微抬头瞥一眼太子殿下的面容,看到的脸竟前段时间所结识了宋喻的脸一模一样。
许慕白想起了当日所见的老者,再结合太子殿下称呼自己姓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那日所见的老者就是宋学士。
脑中疯狂回忆起当日所说的话和举动,有没有不得体之处。
他猜到宋喻的身份不同寻常,但也猜不出他竟是当朝太子。
想起自己与陈砚面对宋学士和太子殿下流露出的推崇,当时宋喻意味深长的表情和话语,和旁边老者有些僵硬的脸庞,脸不禁有些微微发红。
其实许慕白往左处望去就能见到宋学士,因为宋学士也正盯着祝余这边,但碍于太和殿上的礼仪,只得作罢,在心中推敲当时老者的身份。
祝余看见许慕白变化莫测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是看见自己了的。
脸上的笑意愈加深切,他终于明白了现代学生考试时,老师的感受了。
果然是一览无余。
乾武帝见太子饶是趣味的神情,低头咳了几声。祝余知道此时不能太过于引人注意,便迈步去别处看看。
幸好不多时,考试到了午时,由光禄寺置办的午膳呈在东西两庑,这时贡士们才得以歇息片刻。
许慕白还准备回头再看一眼祝余的身影,而此时祝余早随着乾武帝离开此处。
含元殿内,乾武帝和祝余正用着午膳,殿内的众人都在乾武帝的命令在殿外侍候,包括卫昭,只留下了几个人在旁服侍。
【哎,统儿,他们是要谈什么机密大事?今天全部人都外边。】
【我发觉他们都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论事情,不过今天太阳晒的人挺舒服的。】
乾武帝道:“你方才见了许慕白的策论,如何?”
“确实是字字珠玑,且一看他的文章就知道他明白民间疾苦。策文不错,特别是他对《大宣律》涉猎颇深。”
乾武帝示意他继续说。
“儿臣见他写‘吏治之弊,多在刑律不清,胥吏借律条模糊欺瞒百姓,贪官凭例文疏漏中饱私囊’,还有据他所见,有些官员甚至连律条都记不太清,全凭师爷的一张嘴。”祝余回想着,“他建议朝廷重编刑法注疏,让州县官捧着就能断案,百姓读了知对错。这话说的比严明法度有用多了。”
“而且断案之人不知律法,守法之人不明法度,也着实害人不浅。”
“儿臣还见他写,要让各县设普律堂,每月派专人讲律法,能让百姓知晓法律,知法不犯。”祝余眼中满是赞赏,“比旁人所说的严惩不贷好多了,从根上让律法发挥了作用。”
“这些只是儿臣瞅见的一些,具体的还要看许慕白完整的策文了。”
乾武帝颔首,“他倒不愧为刑法吏之子,朕年少时也曾见过,有些人在他们不明不白的时候被抓进狱中,到死也在喊冤。其中虽有前朝法律冗杂的原由,也有他们不知律法的祸乱。”
“民不知法,又何从知道他们在犯法。”
“午后便不去太和殿了,等日落收卷之时再去一趟。你若再去,许慕白怕是写不了字了。”
祝余有些无辜地摇摇头,“我倒是看许慕白之时先头有些慌乱,不一会儿便平静下来,哪有父皇说得如此严重。”
“可见许慕白却有大才。”
乾武帝知道十郎这是在夸赞许慕白,希望他不以将来还未发生的事,贬损冷落他。
只回了一句,“朕知道。”
……
许慕白用完午膳,回到试案时,纷杂的思绪都已平复。用膳时,陈砚发觉了他那时心绪不对,一直关切地望着他,而许慕白只是示意他安心,他不能把宋喻的真实身份和他猜测出来宋喻叔父发身份讲与陈砚说。
一来只会造成两个人的心思不在策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