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奏本,读完知道这是弹劾中书舍人的,看着上面的内容,忍不住咂咂舌。
“这胡舍人倒是风流啊,一首小诗换一夜。”
中书舍人负责起草文书,而胡舍人凭他的一手好字,名声籍甚。在一些人口中简直就是王羲之转世,祝余曾见过他的字确实不错,但不至于吹成王羲之,为人也儒雅。
但宋学士私下批过他的字带了几分轻佻,浪费了那些笔墨。
结果宋学士真的说准了。
乾武帝听到他的感叹,“发生何事?”
“这胡舍人在外狎妓,赊账不给钱,被人告了。”
“据御史所言,这胡舍人常去一名为‘春满楼’,且有时还会多带几人。每次还点诸多好酒,要他们那最好的陪侍。”
“每次都不付缠头之资,只留几副自己写的字。”
“中书舍人的字很值钱?”乾武帝眼也不抬。
祝余沉思片刻,“那应该看是这字放在哪处吧?”
若放在诏书上,一字千金也远不足以形容,但写在普通的宣纸上,那就是祈祷有没有冤大头。
胡舍人的祖父眼光独到,选择跟随还是叛军的乾武帝,有从龙之功,书香传家,其父也在朝为官。
简而言之,胡舍人能当中书舍人,除了他写的一手好字外,还拼爹拼爷爷。
只不过他祖父已过世好几年了,人走茶凉,胡家也难免有些没落,但瘦死骆驼比马大,还是有些底蕴在身。
而且乾武帝善待功臣,尤其善待已逝的功臣及其亲眷。
所以让胡舍人这个官职当的还挺舒服的。
祝余继续道:“还有这胡舍人的落款,总爱用‘中书科直文华殿东房侍办’的署。奏章里,那些姐儿把字挂在堂中,逢人边说这是中书舍人的墨宝。”
乾武帝手中的笔停了,“他自己题的字?”
“是。题的还颇有意思。”祝余念出了其中最刺耳的两句,“其中有一副‘不携阿堵酬芳意,且分丹篆付胭脂。’”
殿中的众人听到这一句,缩在一旁不敢言。
不得不说,胡舍人不愧为文人,还是太会写。不想付钱就直说啊,说什么,不忍心用钱财来伤了美人的心,选择用以字戴钱的雅事。
“好一个‘且分丹篆’。”乾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倒是慷慨啊,拿自己的字赏出去了,还题上朕给他的官职。御史还说什么?”
“说胡舍人上月称病告假三日,实则每夜都在那处酣饮。楼中鸨母因他欠的酒钱多了,昨日清晨上门讨要,他竟当街掷出一卷字,喝道‘此字值百金,再聒噪便送你去京兆府’。”祝余垂下眼,念道:“围观百姓皆笑传胡舍人一字百金。”
乾武帝突然笑了,“一字百金?朕倒是想知道,他可知他笔下的百金,借得谁的威,仗得谁的势。”
他伸手,祝余将手中的奏本奉上。
乾武帝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拟旨。”他合上奏本,“第一,胡则宽褫夺官职,剥去冠带,交由刑部细查所有字画的流向。朕要看看,还有多少‘丹篆’流落到了不该流落的地方。”
“第二,都察院即刻清查上京,凡胡则宽题字之处,无论青楼酒肆,官衙民舍,五日内悉数铲除。私藏者,以大不敬罪论。”
“第三。”他看向身侧的杨公公,“去查文华殿者两年来的领用的朱砂、金粉、御墨数目。若对不上,就让经手的太监一起去诏狱,陪胡舍人算账。”
祝余在旁思索,待杨公公出殿,方才开口道:“父皇,我曾听过胡家是个大族,为何胡庶人连这点钱也拿不出?”
当时其祖父能搏上一份从龙之功,主要还是胡家是个有钱的大户,有钱,能提供银粮,而那时乾武帝最缺的就是钱了。
宣朝成立后,乾武帝又不是没给补偿,虽然是不及胡家付出的多,那时新朝初立,百废俱兴,又从何拿出钱财,而且乾武帝还给了他们官职。胡庶人能把如此多家底怎的这么快耗完了。
难不成胡庶人就有穿上裤子不付钱的癖好?
乾武帝看着祝余,“你所说并无道理,就让飞鱼卫去查查。”
今日卫昭来的时候,精神昂扬。
她的演技已经练出来了,在殿内垂着头,面容平静,但带着光亮的眼睛暴露了她此时的激动。
【哇塞,统儿,今天我来的时候,听到了我的一个小伙伴说朝堂上有一个官员,他,去春楼不给钱,被老鸨找上门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比城墙还厚了。】
【又要人家姑娘提供情绪价值,又要身体价值,又不给钱,他咋啥都要。】
当然,那个小伙伴是祝余特意安排的。
每次想从卫昭心中问出事情,都只能让父皇与自己在饭桌上讲,他们倒也没这么喜欢在饭桌上谈事,而且时间久了,也怕卫昭和那个系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专门安排了一个眼线与卫昭打好关系,往后,就比如这种事,就让那个眼线在装作无意地透露。
毕竟官员寻欢不给钱,他们谈起也是没脸。
飞鱼卫查遍了胡家,发现胡家还真是外强中干,一点钱也没有了。
【统儿,如此炸裂之事,我怎么不知道啊。】
【宿主,原历史线中,胡则宽是在乾武二十六年被发落的,而且是因为贪污之罪,而这些事是在他被定罪之后翻出来的,也就显得不引人注意。】
【并且乾武二十六年,发生的事太多了,一个中书舍人被定罪,没有人会注意,在史书中也记不了两笔。】
祝余听到系统的解释,想起这件事是张御史揭发出来的。而在原历史线中,张御史早就变成了一抔黄土,谈何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