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帝放下朱笔,搁在青玉笔山上,他站起身,踱到了窗外。郑公公见冷风灌进,紧忙去取了一件大氅披到永昭帝身上。]
[那些天灯飘过宫檐,浮在夜色中,照到了永昭帝的身影。]
[他放在窗棂下的手收紧,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本,每一本都在提醒他现在急需改革,可遇到了拦路石太多了,为今之计最好就是引蛇出洞。午后递进来的密报还写着,京城了煤价又涨了五文,盐价又涨了三文。]
[“传旨。”他忽然开口,“今夜就让他们放吧,让太子去提醒京兆尹和火兵,留意明火。”]
[郑公公应声,瞥见陛下还在看着这漫天明灯,默声退下。]
【看,这一幕真的很有意境。】
宫外千盏明灯升在空中,永昭帝披着大氅立在朱窗之侧。
祝余看完了这一段,沉默良久。
待卫昭走后也没有开口,乾武帝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问他,“是被在些明灯给吓着了?”
祝余喉咙发紧,“儿子只是有些惶恐,卫昭所言,还是这些史料,都把儿子说得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儿子只怕,往后会辜负这些期望。”
祝余知道,留在史书中的已逝之人,只要有几分功绩,人们总会不留余力地用最好的语言赞美他。
“那你就让这些事情成真,也许后人是有几分夸大。但倘若没有这些事,后人又能以哪些事来为此夸大。”乾武帝盯着他,“朕封你当太子,也不是因为卫昭的夸言,而是你去往南阳,又跟朕处理政务,朕从中看中了你的器质,方才定你为太子。”
说完,乾武帝顿了顿,“不过你能保持这份惶恐之心,是极好的,但不能因此而牵拘。”
听完乾武帝所言,祝余得见天光,已有所悟,“儿子明白了。”
乾武帝见太子醒悟,颔首道:“今日尚早,还有些边关来信,你随我一同去处理了吧。”——
作者有话说:中药真的很苦。
第92章聚会
祝完寿的各国使节可在京滞留一段时间,一般用于处理外交事务,或在京中采买,也会与宣朝士大夫进行文化交流。
“大戎的使者也去了?”祝余问面前的人。
“文人的集会,他们去是有什么事吗?”
不怪祝余惊讶,整日骑马射箭地方来的人去一群士大夫的集会,都是谈论四书五经,诗赋唱和,而且他看阿都达木不像是涉猎了这些诗书的人。怎么看都各各不入,他们跟那群人尿的到一个壶里吗?
打探消息的侍卫给予了肯定地回禀,“回禀殿下,阿都达木一行人确是往松风馆去了。”
祝余皱眉,回过神,“今日举办集会的人是谁?”
“回殿下,是四皇子。”
四皇子,他在众多皇子中可是一直是最安静的,可祝余不相信他能如此的安静,毕竟可是在原历史中有野心并且成功上位的。若不是他身体有缺陷,早死,不然祝余也不一定会选择造反。
他可是个聪明人。
按理说四皇子应当是在储君之位已定后就该离京就藩的,可在祝余太子册封大典后没多久就上书说王妃怀有身孕,想着路途艰辛,不忍王妃和孩子受此颠簸,特此请求多在京留一两年,待一切稳定才离京就藩。
四皇子后院只有几人,且多年无所出,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一个,乾武帝也不好拒绝,就恩准多拖延几年就藩。
祝余心中在想,那个孩子不会就是被宣厉帝弄死的幼帝了吧?
按年龄算,也差不多了。
“我倒是不知四哥什么时候附庸风雅了。”
其实四皇子有动作,祝余反而放心不少,就怕他给自己悄悄摸摸整了个大的。
“殿下可要派人?”
“那就不用了,让四哥高高兴兴地办一场集会吧,我就不去打扰了。”祝余想到了什么,“派人把十一弟请来。”
他说他不去,可没说让其他人不去。
十一弟是宣朝的君子,就合该去一趟集会,让异邦使者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国气度,亮瞎他们的眼。
松风馆内,四皇子一身锦袍,腰间只系了块白玉,与前来赴宴的文士使者拱手寒暄。
今日这场宴,是四皇子以得到了薛奇玉的真迹《寒夜独钓客》为由,邀请众人来一睹真迹。亭中宾客分了两列,一列为宣朝的文士,其中有翰林院的清流,还有一些武官。而另一列可从服饰中的细微之处,情态观察出他们并未宣朝人,可晃眼一瞥,不细致观察是看不出很大的区别,他们都是藩国的使节,受中原文化影响颇深。
其中最惹眼的当属大戎来的使节,一身窄袖胡服,桌上还放着酒坛。
酒过三巡,众人提议赋诗。太仆寺所副率先吟诗一首,诗中虽有颂太平之意,还暗藏了自己的怅然。
听出诗中之意的人联想到这位太仆寺所副的经历,都流露出微妙之色。
无他,这位太仆寺所副原先是吏部员外郎,从五品官职,有参政议政之权。而太仆寺所副则是正八品官职,只是登记各地马政文书,草料库管理,远离了政治核心。
只因他前段时间被太子以办事不力为由,遭到了贬职。
宴中一些人听到了此诗,眼中都有愤愤不平之色。他们同情这位太仆寺所副,与其惜惜相惜,他们也都遭到了太子的打压,更有人因此被外派出京,以后还能不能回京,就只能看命了。
没错,在他们心中,自己就是被太子给打压了。
如果祝余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会冷笑一声。他们一个个都忘记了自己因何被贬了吗?像鱼儿的记忆,七秒就忘。
就比如说那位太仆寺所副,在任吏部员外郎时京察舞弊,偏袒同党。
换句话说就是跟自己派系的人打好评,给政敌打差评,如此操作,祝余怎么可能不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