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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都达木放下手中的酒,朗声道:“我听闻殿下文采斐然,何不一试?某久闻中原风雅,愿观其挥毫。”

四皇子笑意未减,缓步走到亭中的石案前,提笔蘸墨,阿都达木走到旁边,“边塞与中原各有风物,我倒听闻大戎的豪迈之色。说起来,去岁冬日,太子奉旨整饬了一番宁远府,查办官员,清查粮秣,一时朝野称颂,都说太子有经世之才。”

话语平和,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是非同寻常,四皇子的接着道:“只是前些时日,偶闻宁远府的人说此番整饬虽肃了风气,却也误了几处烽燧墩台的工期,但我想也受不了多少磋磨。”

宁远府虽不是边境,但靠近边境的府州,也会修一些军事设施。

那些军事设施防的就是大戎,四皇子如此轻易就说出来了,大戎的使者一时都有些摸不准这是四皇子向他们透露底细还是想威慑他们大戎。

四皇子放下笔,上面是一首《入塞曲》,通篇都是兵戈之声,转头看向阿都达木,语气怅然,“太子仁厚,倡修文事,盼的是四海升平。可哪会这么容易,边关之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谁都听的出来,这话明着是叹边关,暗着却在说太子主政,只顾着了文治,难免疏忽了边防。

其余使者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

阿都达木这时是真不知道四皇子邀他们来,是为警告他们大戎吗?

在阿都达木看来,宣朝边境的守备对大戎而言已经够严的了。

在众位皇子之中,大皇子是与兵务连接最紧密的,在母家和乾武帝的安排下也得了几件功勋,就连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参与了一些军队的事务。

当时祝余将大皇子给斗倒,有不少武官都心生担忧,若不是卫国公等人知道太子的往后的事迹,硬是凭自身资历给压下来,也是会闹出一些事的。

因为从十皇子当太子的一路都是文官与他同行,难免会有太子往后会不会偏袒文官的想法。

祝余心中也知道自己在军中基础薄弱,也有了些想法,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参与进去,立下功勋罢了。

待他登基后,军队一定要牢牢掌握在他手里才保险。

廊下传来清越的玉佩相击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原是十一皇子。他身姿挺拔,言行举止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方圆。

十一皇子走到亭中,先对四皇子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其他番国的使节看到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免点头,真是书中走出来的君子。

“弟弟听闻兄长得了薛奇玉的《寒夜独钓客》,在此设宴,一时心喜,特来此打扰,十哥本欲亲至,奈何东宫今日有讲官授课,脱不开身,便遣弟弟前来,代为向兄长和诸位贵客致意。”

十一皇子点明了太子要事缠身,又彰显了兄弟间的和睦,将方才暗潮涌动的气氛压下去。

四皇子心中一凛,面上笑意更浓,亲自上前扶他,“十一弟客气了,你能来为兄的宴才能多添几分雅趣。”

本来十一皇子没想要来的,可祝余拿着章丘的《临石帖》吊着他。其实他对这个没怎么感兴趣,奈何张大姑娘对章丘的书法异常痴迷。

十一皇子顺势起身,目光扫过石案上的《入塞曲》,赞了一句,“皇兄笔力清劲,诗句亦有风骨,只是……”他话语一顿,看向亭内众客,尤其在阿都达木的身上停留一瞬,“使者远道而来,怕是不知我大宣的规制。边防要务,非是我们这宗室王爷可轻易置喙。兄长素有仁心,心系边军,原是好意,只是这话要是传出去,我怕兄长会被言官参上一本,说兄长逾越。”

亭中有不少的武官,刚刚四皇子所为也是想要在武官心中立下形象,便与拉拢他们。

这话将四皇子方才忧心边事的形象给压下去了,将四皇子所做的努力破坏大半。

四皇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十一弟说得是,为兄考虑不周了。”

十一皇子转向阿都达木,拱手笑道:“使者初来京城,想必还未尝过京城一绝,蟹粉酥。至于边关之事,最近这些时日,十哥每日都与群臣议事,想着快要入秋了,让百姓过个好年,尤其注重北方。毕竟北方一年一熟,百姓们都盼望今岁的收成。”

阿都达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戾气,他如何看不出今日所设的局,四皇子来请他时以礼相待,说备了好酒,结果今日用《入塞曲》敲打他的。而那个十一皇子,明着说秋收,实则是在威胁他,让大戎不要打宣朝的主意。

该死的宣朝人。

他面上半点怒意未显,语气中带着草原人的豪爽,“十一殿下此言,说道某心坎上了,草原上靠天吃饭,比中原百姓更盼风调雨顺。秋收丰稔,边境自然太平,这是天大的好事。”

说完,他放下酒杯转向四皇子,“四皇子殿下今日盛情款待,某铭记于心,只是使团还有几封国书要核对,实在不敢久留,容某先行告辞。”

说完转身带着随从大步离去,抬脚走出松风馆之时,他猛地握紧了拳,眼底的戾气再也藏不住。今日这一趟,简直就是受辱,他以后必报此仇不可。

四皇子,十一皇子,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

第93章失踪

今日祝余从含元殿出来时,记得九皇子约他到王府一聚。

走到半道上,闻到了一阵油香混着糖甜的香气。

“金记的栗子酥。”祝余想起九哥喜欢吃这栗子酥,他正好也惦念这一口,他掀开车帘,出声止住马夫,对身侧的侍卫说道:“九哥那先不急,拐个弯,先去买两盒金记的酥饼”

侍卫领命,马夫便缓缓转了方向,刚行至京兆府衙门前,就听见前方京兆府衙门前一阵骚动,一声鼓鸣,尖锐又仓皇的哭喊声隔着人群传来。

“郎君?”侍卫低声请示。

祝余没有回应,掀帘下车,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衙门口的妇人上。那妇人荆钗布裙,发髻散乱,正被衙役拦在阶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方虎头绣帕。

“青天大老爷,求您开开恩,民妇柳氏,儿名张珠儿,年方五岁,两日前酉时于金宜坊甜水井胡同口走失……”

衙役皱眉摆手,“今日不是放告日,坊厢里甲也都没递禀帖,你一个妇道人家跑来府衙闹什么。”

柳氏神情绝望,“里甲老爷不管,他说我一个寡妇,没钱没势,丢个丫头片子算什么。我求了他半日,他只推脱说没空,我没法子了,只能自己来。”

听到柳氏的解释,衙役脸色稍稍缓和,但也一脸为难道:“今日府尹大人到周边的属邑去了,不在京兆府内。”

这话一出,柳氏的身子晃了晃,“那可怎么办,珠儿还这么小,如何找的到回家的路。”

人群的议论声更响了些,有人摇头叹气,“没个主事的官,这事怕是难办了。”

“这娘子我识得,前一个月男的突然死了,没个男人撑腰,里甲哪里肯上心。”也有人低声啐道:“那金宜坊的里正,本就是柳氏的夫家舅爷,胳膊肘往外拐,哪里会真心帮她寻人?怕是早就盼着这孩子没了,好逼柳氏改嫁,吞了她那点薄产。”

“可不是嘛,听说她娘家弟弟要娶亲,正愁没彩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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