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说,那人冲她笑了笑,露出来的牙齿……”柳氏的声音发颤,“像是比家里大黄狗露出来的牙齿更尖利,看着就害怕,身上还一股子味道。她吓得跑回家,我却只当是孩童顽劣,随口哄了两句,没往心里去。”
她说着,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是我害了珠儿,是我没护住她。”
孩童看见的事物不多,想出来的形容的词也只能从自己见过的东西里面找。比大黄狗的牙齿更尖利,应当就是像狼一样,身上的味道应当就是羊奶羊肉吃多了的膻味。
祝余沉默地看着他,前五日那人就盯上了珠儿,不过几日柳二郎就收到了密信,两日前被掳,这伙人一开始就瞄准了这个五岁的孩子。
一个孩童牵扯出来了这么多东西。
最近万寿节,京城内鱼龙混杂,多有胡人来京城。
待柳氏走后,祝余抬眼,向堂上的府尹道:“派人去问问金宜坊甜水井胡同口附近的人,是否在五日前看过有关外之人经过,再嘱咐守城门的人有没有在几日搜查到出城的关外之人。全城暗中搜查关外之人,重点盘查会同馆的客栈,货栈。”
“另外,去查柳氏的底细,我要知道,一个寻常的寡母稚童,为何会被他们盯上。”
“一切的事我都担着。”祝余让府尹放下心来。
府尹闻言,连忙躬身拱手,声音稳了几分,“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五城兵马司的人下官熟稔,暗中布控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会同馆周边的客栈货栈,下官亲自带人去查,定不让那些关外的细作钻了空子。”
祝余微微颔首,指尖在案几上敲击,“记住,是暗中盘查,不可打草惊蛇。若是遇上硬茬,不必强留。先记下踪迹回报。”
祝余坐在位上,面色凝重,希望珠儿于那群人而言还有什么用,不然怕是……
第95章线索
这只是祝余最好的想法,就怕他们是临时起意,出于什么目的,现在已经过了两日了,就怕……
祝余从衙役手中拿过了寻人的告示,仔细看着这上面的信息,年龄,面容,当时身上穿的衣服等等。
“珠儿的左踝受过伤。”祝余看着这一个特别的特征。
待祝余抬头看着沉沉的天色,想起宫门快要落锁了,朝身前的府尹温声告辞。
府尹直起身,额角的冷汗早就濡湿了鬓发。今日他急忙赶回衙门,就和太子殿下一同加班到了现在,连轴转了近三个时辰。装着晚膳的食盒在偏厅里放着,殿下在蹙眉沉思,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哪里敢提用膳的话头。
见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府衙口,府尹如释重负,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朝身后的随从连声吩咐,“快快快,把备好的饭端上来,饿煞我也。”
另一边,祝余走到了宫门口,暮色里,就见杨公公在那立着。
祝余缓步上前,“杨公公?”
杨公公朝祝余躬身行礼,语气恭谨,“殿下安”,他侧身,“圣上在含元殿候着殿下。”
“我知道了,多谢杨公公。”祝余颔首。
这个时辰还让他去办公?以往父皇也没这么压榨人的吧。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祝余叹了一口气,“既如此,便走吧。”
杨公公连忙应了声“是”,快步跟上祝余的脚步。
含元殿的灯火比别处更盛些,殿门半掩着,只虚着一道缝,尚食局的人就在殿外候着。
【鱼鱼陛下,你来了。】
祝余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了一声问候。他脚步一顿,尚食局的人也在这,父皇今晚是没吃饱,加餐了。
正好,他今晚也没吃饭,蹭一蹭父皇的饭。
乾武帝正坐在殿中,不过他并未在批阅奏章,而是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神情专注。听见脚步声,头也未抬,“回来了,京兆府那边的事,查如何了。”
祝余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父皇也知晓了。”
乾武帝抬头瞧了一眼祝余,扫过了他眉间的倦色,指尖点着书页,“你闹出的动静这般大,还从朕的手底下调走了这么多人,朕便是想不知道,也难。”
祝余垂首,语气恳切:“只理出了一点头绪,内里牵扯甚多,具体的还需细细查探”
“嗯。”乾武帝放下手中的书,语气缓了些,“尚食局的莲子羹刚送来,先用膳。案子要查,但身子是本钱。”
祝余闻言,紧绷的情绪霎时松了几分,应道:“儿子知道了。”
两人移步至膳桌旁,尚食局的人无声上前,将碗盏一一摆好,莲子羹盛在白瓷盅里,氤氲的热气里带着清甜的香气,让祝余没用过晚膳的腹中顿觉的空虚难耐。
待摆好膳,乾武帝摆手叫尚食局的人都出去,包括卫昭。
祝余的指尖触到了碗沿的温热,便听到乾武帝开口,“柳氏的案子确实怪异,竟牵扯到了关外的异族。”
“儿子也觉得蹊跷,在珠儿掳走的前几日,就有衣着是关外草原部落样式的人看见了她。而且那些外邦一般都是在会同馆附近活动,距金宜坊相距甚远,这人无缘无故跑这里有何事?”
乾武帝补充道:“无论如何,关外之人入京本也寻常,可偏生盯上了亡故商人的遗孤,这背后定有文章。”
“父皇所言极是。”祝余舀了一勺莲子羹送入口,清甜的滋味稍稍压下了腹中的饥馁,“儿臣已命人去查了柳氏亡夫的底细,他曾在平辽府经过商,赚了点钱,不然也不能在京城买的起房,恰好孩子还在平辽府生了病,为了给孩子找郎中就回了京。”
京城的房价就是很贵,许多京官老老实实当官一辈子,都是租房或是住朝廷提供的房子。
待乞骸骨后,若家中没有出厉害的后代,还要离京回到家乡。
而且真正病弱的孩子如何受得了路途上的奔波之苦。
乾武帝开口道:“你怀疑他归京,根本就不是为了给孩子寻医?”
祝余舀羹的动作一顿,眼底有几分思虑,“儿子是这样想的,平辽府与关外接壤,本就是茶马互市的要道,商贾往来繁杂。柳氏亡夫只是个寻常的商人,何苦放着那边的生意不做,拖着病弱的女儿仓促回京。更蹊跷的是,他回京才不过一年便暴病身亡,未留下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