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签下认罪书,将这些罪状一一画押。
此时跪在断头台上,望着台下怒骂的百姓,忽然笑了一声,望着朝堂的方向,有这么多人与他一同陪葬,值了。
刑前核验后,监斩官掷下斩令牌。令牌坠地,清脆一响。
“时辰到——行刑!”监斩官的声音压下刑场的喧嚣。
两名刽子手大步上前,各自攥住一人的头发,将他们的头狠狠按在断头台上,露出了他们的脖颈。喷洒的酒水,带来一阵凉意,六王子终于露出了惧色,喉咙里想挤出求饶。康珪死死咬着牙,浑身剧烈颤抖,眼底里是绝望。
寒光陡起,刽子手的大刀劈落。
鲜血溅在黄土上,头颅滚落,双目圆睁,眸子里还带着不甘与怨毒,却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台下的百姓霎时爆发出震天欢声,有人振臂高呼“陛下圣明。”还有人拾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那两具倒下的尸身,发泄心头郁气。
柳氏带着珠儿远远地见着这一幕,眼眶通红,抱紧怀里的孩子轻声说:“珠儿不怕了,坏人已经被杀死了。往后啊,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自从珠儿被找回来后就发了三天高热,昏迷时的呢喃里都是“阿娘,珠儿害怕”,“别抓我”,这些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剜着柳氏的心。
每每听到,她都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幸得救下珠儿的贵人带来大夫诊治,还送来了名贵的药材,珠儿的高热才慢慢褪了下来。只是醒后,孩子变得格外胆小,不能离开她半步,不准旁人想碰她。
她瞧着珠儿如今的模样,跟在边境时夫君找回珠儿后一样,柳氏突然明白了当时珠儿是遇到了什么。
除了救下珠儿那位贵人,珠儿会主动靠近他。
珠儿望了望刑台的方向,又将小脸埋进柳氏的颈窝,“阿娘,他们再也不会来抓珠儿了吗?”
柳氏揉着珠儿的头,声音带着哽咽,但笑着回应:“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珠儿埋在颈窝的声音闷闷道:“阿娘,珠儿想回家了,珠儿想玩昨日哥哥带来的七巧图。”
“走,咱们回家。”
含元殿内,乾武帝正与祝余对弈,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祝余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在穿越之前,祝余唯一会的棋就是五子棋。但在柔嫔和九哥教导下,围棋突飞猛进,但在乾武帝手下还是不够看。
听到外边传来了脚步声,祝余将手中的棋子放进棋篓里,“父皇,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殿门被缓缓推开,一名内侍躬身而入,恭敬行礼,道:“启禀陛下,西市行刑之事已毕。大戎六王子巴泰图、逆贼康珪,皆受法伏诛,百姓观者,无不称快。”
乾武帝听完,淡淡道:“知道了,传旨下去,将二人罪状誊抄布告天下,以儆效尤。”
祝余噙着笑,“父皇,要不再传一道令?着京兆府妥善处置后续,勿让百姓久聚滋事。”
乾武帝应许,内侍应声退下。他抬头瞥了一眼祝余,“你下棋有这般考虑周全便好了。”
“父皇棋艺高超,儿子不及也。”说着祝余便在一处落下的白棋。
乾武帝拈起一枚黑子,在棋盘上空悬片刻,才缓缓落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你下棋过于刚硬,刚极易折,过刚则无转圜余地。刚荣并济,方能行稳致远。”
祝余凝神望向棋盘,那枚黑子落定后,原本稍占上风的黑棋瞬间力压白棋。祝余心思微动,便知乾武帝这是在提醒他新学改革这一事。
“儿子明白了。”
乾武帝道:“明白就好,这盘棋,你且想想,如何从这死局里,搏出一条生路。”
六王子被处斩的消息传到了大戎王庭里,诸位王子和酋长铁青地望着帐内的大宣使者。
使者一身墨色官袍,神色平静地立在帐中,面对满帐的戾气,无半分惧色。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诏书,那时大宣皇帝亲拟的谕旨,里面都写着六王子巴泰图的罪状,以及大宣绝不姑息外邦恶徒的决心。
二王子纳穆济按捺不住,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直指使者,“中原欺人太甚,我大戎王子,便是有错,也轮不到你们来处置。”
使者淡然抬眸,声音清晰,“二王子此言差矣,贵邦六王子在大宣境内,勾结逆臣,掳掠幼童,烹事活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人神共愤,证据确凿。大宣依律行事,乃是替天行道,何谈欺辱?”
帐内已是一片哗然,依附二王子的势力纷纷怒喝,吼得最凶的当属秃葛萨部落,叫嚣着要将使者斩于帐中,为六王子报仇。他们只出了一个有望争位的王子,竟然死了。
而主和的大臣和中小部落则面露忧色,连连摆手劝阻。大宣如今国力强盛,又与诸国结盟,将其斩杀使者,无异于引火烧身。
大戎汗王坐在宝座上,脸色阴沉,却迟迟没有发话。他知道,大宣处理得光明正大,他们就是想发难,也找不到半点由头。
对于六子,汗王本人是不看重,但是六子是死在大宣的刀刃之下,这让汗王如何能忍受。
“我朝天子有令六王子罪证确凿,伏诛乃是咎由自取。大宣与大戎素来睦邻,贵邦若有人执意寻仇,大宣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奉陪。”
这番话不卑不亢,二王子纳穆济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却被身旁的臣子暗中拉住。
秃葛萨的酋长此时不敢出声了,他心里清楚,他们部落的习性,汗王一清二楚,只是平时有用到他们的地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如今六王子竟敢在大宣忍不住胃口,犯下如此罪行,来了了这么大的麻烦。
大戎汗王终于缓缓开口,“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先下去歇息,此时容本王三思。”
使者缓缓颔首,收起诏书,转身便离开帐中。
二王子率先冷笑出声,“三思?父王是想忍下这口气。六弟虽然有错,但终究是大戎王族,被大宣人斩于闹市,大戎颜面何在?”
“颜面?”三王子怒视着二王子,“你倒是说说,要颜面,大宣开战怎办?你真能保证依附大宣的部落不会背后捅刀。”
“你!”二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别过头。
汗王疲惫地挥挥手,“都吵够了没有,散了。”
帐中只留下方才一直没发言的大祭司,他叹了口气,“汗王,三王子说得没错,此时不宜与大宣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