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愉快地保存了夏洄的“丑照”,顺嘴问起秦皎,她平时都跟夏洄聊什么。
秦皎也老实,答曰:打游戏,打游戏,还是打游戏。
没一点正经事。
“大哥,你想跟二哥聊天,可以直接去找他,你又不是没有他联系方式。”秦皎冷不丁地说。
秦朔假笑:“皎皎,学校布置的暑假作业写完没?”
秦皎也不回答,立马起身,逃也似的跑下楼去。
年轻真好。
秦朔看看时间,出来透气有一会儿了,该回花鸟间陪老爷子下棋,但坐久了腿麻,又没法立即站起来——他出来得随意,把手杖也落老爷子那儿了。
早知道让小姑娘等会儿再走。
秦朔一面捶着发麻的右腿,一面把夏洄那张丑照存进了单独的文件夹,远远地,楼下又传过来脚步声。
步子比较轻,落地怕吵着什么人似的,秦朔收敛笑意抬起眼,果然和继母对上视线。
继母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青提,见秦朔看过来,佯装惊喜道:“阿朔,你在这儿啊,我正好想给你和老爷子送些水果。”
“方才皎皎下楼,没跟你说我在这儿吗?”秦朔反问。
右腿恢复了些知觉,他单手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继母顿时没敢再上前一步,只僵硬地端着水果盘子,避重就轻地回答:“那丫头一天疯疯癫癫的,我叫都叫不住她。”
“她年纪小,活泼一点是好事,总不能死气沉沉的。”秦朔也没多为难继母,“阿姨,你把盘子给我吧,我带进去。”
“不劳烦你,我也就多走两步路。”继母忙不迭说道。
秦朔紧走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夺过了盘子:“之前小洄在家里住,也没见你这么殷勤,在外边一住就是小半个月。怎么我回来了,你和我爸也上赶着回来?”
“你常年不着家,我和你爸也是想着,有机会多照顾你一点是一点。”继母再次避开了夏洄,仿佛他是什么不可言说之物。
秦朔笑了:“那就请你现在下楼告诉我爸,让他也不用上楼来‘照顾’我。”
“你们俩离我远一些,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
继母脸上讨好的笑容僵了僵,秦朔也不管她,转身端着水果盘径直往花鸟间去。
秦朔十一岁的冬末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自己的右小腿,开春迎来十二岁时,父亲把继母和夏洄领回了家,这中间的间隔不到三个月。
父亲当年是秦氏集团的二把手,头上只有老爷子压着,不管在商界还是情场都肆意妄为得很。
死了一位妻子,他身边还有候补的情人;残了一个孩子,他即将会有新的孩子,甚至能包容到把别人家的孩子接过来养。
秦朔的十二岁到十五岁,是在卧室的床铺和康复器械间度过的。
那三年,父亲领着继母单独过,后边他们生了秦皎,也很少回老宅。
老爷子是集团一把手,事务多又上了年纪,再重视秦朔也没办法时刻照看他。
秦朔是个记仇的人,没办法接受自己仇人的示好,只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对父亲和继母上下蹦跶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
至于那三年时刻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夏洄。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夏洄永远不会背叛他。
秦朔叹了口气,推开花鸟间的门,却不想齐舒沅坐在了他原来的位置上,和老爷子谈笑风生。
老爷子被齐舒沅哄得高兴,爽朗地冲秦朔招手:“你回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舒沅帮我想的路数,保管你半个小时内找不到解法。”
齐舒沅立马从软凳上起身,极有眼色地接过秦朔手里的盘子,解释说:“我过来找爷爷借书,爷爷一高兴,拉我坐下观棋。”
秦朔也只略略冲齐舒沅点头,没多搭理他,坐到老爷子对面玩笑道:“那我要半个小时内解出来了怎么说?”
老爷子笑骂:“管你解不解得出来,先给舒沅道歉,你不跟人好好说话还有理了?”
于是秦朔扭头好好跟齐舒沅说:“那盘子里的青提你可以多吃两颗,看品种应该挺甜的。”
秦朔不爱吃甜的,老爷子养生也不多吃甜,齐舒沅能代劳吃掉了最好。
“嗯,这提子一看就好吃。”齐舒沅便要拍马屁,“爷爷,您先吃,我给您挑颗大的。”
“阿朔专门端给你吃的,我这老头子就不抢了。”老爷子乐呵呵地推拒。
秦朔则趁机快速地扫完棋盘,落下了一子:“爷爷,您别说笑,又轮到您走棋了。”
齐舒沅在花鸟间赖了一阵,勉强吃掉半盘青提,实在吃不下去,又没有耐心等老爷子接二连三地耍赖拖延,怯怯地提出先去书房拿爷爷准许他借走的书。
“我还要再想一阵才能走棋。”老爷子冲秦朔使眼色,“阿朔,你先和舒沅去书房拿书吧。”
秦朔淡淡地应了声,他正想私下拜托齐舒沅一件事。
“您要我约小洄出门?”齐舒沅惊到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连声追问道,“这无缘无故的,为什么啊?”
“我们要在老宅住半个月,我怕你待在这边太无聊。”秦朔漫不经心地用手杖敲打地面,“你没什么朋友,小洄也勉强算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