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是那个女人的脸。
她睁开眼睛,看着水流顺着自己的身体流下去,流进地漏。
她忽然想,那些年,那个女人是不是也这样站在水下面,想把自己洗干净?想洗掉那些脏东西,那些记忆,那些耻辱?
可是洗不掉。
那些东西,早就渗进骨头里了,洗一辈子也洗不掉。
洗完澡,她坐在床边。
那条狗趴在门口的地上,依旧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沈清越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狗当然不会回答。
“我给你起一个吧。”她说,“就叫……小黄?”
狗摇了摇尾巴。
“那就是同意了。”她说。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
她看着那张脸,想起病房里那个女人的脸。
清醒的时候,那张脸上全是恨。糊涂的时候,那张脸上全是天真。
她想起外公的话:“你走吧。别再来。她没有你,会好过一些。你也没有她,会好过一些。”
放过彼此。
可她怎么放过?
她恨了那么多年,恨妈妈不要她,恨妈妈丢下她,恨妈妈让她一个人在福利院。
可现在,她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因为妈妈已经回答了。
用那些疤痕,用那些伤口,用那个抱着枕头的佝偻身影,用那句“看到你就想吐”,也用那句“囡囡乖,妈妈在”。
她回答了。
只是这个答案,比沈清越想象的,痛苦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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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她醒了。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点光。她侧过头,看向门口。
那条狗还在。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头朝着她的方向,眼睛在黑夜里亮着,像两颗小小的星。
“小黄。”她轻轻叫了一声。
狗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清越看着它,忽然说:
“你说,人贩子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狗当然不会回答。
狗忽然站起来,慢慢走近。
它走到床边,停下来,看着床上的她。
然后,它轻轻跳上床,趴在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她的腿上。
温热的,沉甸甸的。
沈清越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头。
粗糙的毛,硌手的骨头,还有那一点点温热的体温。
“你也不容易。”她说,“在外面流浪,饿肚子,被人赶,被人踢。可你还是跟着我,为什么?”
狗当然不会回答。
只是在她抚摸它的时候,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
沈清越闭上眼睛。
腿上传来的温热,和那只手的触感,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