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声更大了。
卡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陶罐,没有再看门帘,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背后传来一声喊“卡戎!”
回头一看,阿菈贝拉从酒馆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包。
“刚烤的鱼饼!给你老师尝尝——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老师的!你可别偷吃!”
说完,她嗖地缩回去了。
卡戎走回去,拿起门框上搁着的纸包。还烫着,油渗出来一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低头看着那个纸包,片刻后,把纸包小心地塞进怀里,和那罐小麦酒一起,一起带回家
………………
卡戎乘着晚祷的钟声回到木屋时,太阳只剩一小部分留在天边,绝大部分都已消失在大海彼岸,把大海染成赤红
老师的那只老黑猫从屋檐下钻出来,蹭着他的腿,喵了一声。
“饿了?”他低头看它,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等会儿。”
老黑猫又喵了一声,尾巴竖得高高的。
卡戎进屋,从柜子里翻出猫食,添在门槛边的碗里。老黑猫立刻埋头吃了起来。
屋里很安静,一片昏暗只有壁炉里还残留着火光,他先是给壁炉里添了写柴火,然后就着火种点亮了一盏油灯——这是种从海鱼身上提取出来的鱼油提炼的油脂灯,村里每次捕鱼都是冲着这类海鱼的价值出海——不过尽管如此,大部分村民也舍不得点这种油灯,因为它们本质还是领主的财产
他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小麦酒放在墙角,甜根草插进窗台陶罐,鸡蛋搁进厨房的筐里。
最后掏出那个牛皮纸包,油已经洇透了纸,香味飘了一路。
“回来了?”
楼梯上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露珂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件外袍倚在栏杆上,长乱糟糟地披着,活像一只刚睡醒就急着视察领地的猫。
“嗯。”卡戎头也没抬,继续整理东西,“酒取回来了,一桶。剩下两桶后天再给。”
“哦——”露珂娅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晃下来,在桌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忙活。
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纸包上。
“那是什么?”
卡戎顿了一下“鱼饼。”
“鱼饼。”露珂娅重复了一遍,眯起眼,“酒馆的鱼饼?”
“嗯。”
“奥拉夫那抠门鬼送的?”
卡戎沉默了一秒。
“……阿菈贝拉给的。”
露珂娅的眼睛又眯细了一点,那表情活像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阿菈贝拉。”她又重复了一遍,磨了磨牙齿,语调微妙地往上挑了挑,“酒馆那个阿菈贝拉?马克西姆的闺女?昨天你说的要来当我学徒的那个?”
卡戎没有接话,只是把纸包放在桌上,准备上楼换件衣服。
“站住。”
露珂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卡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已经把纸包捞过去了,正低着头端详,手指在油纸上轻轻点了点。
“嗯——刚出炉的,还热着。”她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某种揶揄的光,“专门给你的?”
“给您的。”卡戎说,“说是给您尝的。”
“给我尝的?”露珂娅笑了,是那种让人摸不清深浅的笑,“那为什么是她给你,不是你买?为什么不是奥拉夫那老头递出来,是她追出来?”
卡戎张了张嘴。
露珂娅已经拆开了纸包,鱼饼的香味一下子涌出来,在屋里弥漫开。
“不错啊,”她捏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这手艺,是她做的还是奥拉夫做的?”
“不知道。”
“不知道?”露珂娅斜了他一眼,“你拿了人家的东西,连谁做的都不知道?”
卡戎沉默。
露珂娅咬了一口,眯起眼,慢慢嚼着,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错。”她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比奥拉夫那老头的手艺强。应该是那姑娘自己做的。奥拉夫舍不得放这么多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