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的背靠上水箱的时候,塑料盖子出咯吱一声响。他的头歪向一边,脖子软得像没有骨头。
“乖乖听话,在这等着。”殷京婵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的呼吸还没喘匀,胸口起伏着,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按了一会儿,等心跳不那么快了,才松开。
男生虚弱地点头。他的眼皮在打架,一下一下地往下坠,然后又猛地睁开,像怕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殷京婵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缝。
她只推了一条缝,窄到只能塞进一只眼睛。
她把脸凑过去,一只眼睛贴着门缝,另一只闭着。
闭着的那只眼的睫毛扫在门板上,痒痒的,她不敢伸手去挠。
走廊上,一个戴着学生会袖标的女生正在挨个检查空教室。
她的胸口别着sc集团的徽章,是sc的特别巡查组。
殷京婵认得那个女生。高三的学姐,学生会纪律部部长,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或者说,出了名的对sc集团唯命是从。
殷京婵轻轻关上门。她转身的时候,膝盖碰到了门板,出很轻的一声响,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变缓慢了。
等了几秒,外面没有动静。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和男生平视。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有点像蜡的那种白,好像皮肤下面的血液都流光一样。
冷汗浸透了校服,领口湿了一圈,深色的布料贴在锁骨上,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是巡查组。”她说,“我们得换个路线。”
男生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想说很多话。但他的声带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瞳孔散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胸口快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跑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跑到最后几步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本能地往前迈。
殷京婵咬住了下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止痛药。
药板是银色的,泡罩里的药片是白色的,圆圆的,小小的。她用指甲把药片从铝箔纸里推出来,迅掰开男生的嘴把药片塞了进去。
“听话,咽下去。”她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猫。
男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药片刮过干裂的黏膜,他疼得皱紧了眉。眉头拧在一起,拧出几道深深的纹路,几分钟后,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止痛药开始起效。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瞳孔重新聚焦,涣散的光聚拢回来,落在她脸上。
“能走吗?”殷京婵问。
男生点点头。
但当他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像棉花一样软。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殷京婵伸手扶住他,他的额头撞在她的肩膀上。
殷京婵没有犹豫,她架起他的胳膊,推开厕所的窗户。
冷风灌进来。
风吹起她的黑,有几缕粘在嘴唇上。
她用嘴吹了一下,头飘起来,然后又落回去,粘在嘴角。
她伸手把它们拨开,手指碰到嘴唇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也是凉的。
窗外是三层楼的高度。
水泥地面看起来很坚硬,坚硬得让人想起骨头碎掉的声音。
但好在墙面上有一排排水管道,锈迹斑斑的管箍嵌在墙体里,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抓紧我。”
殷京婵率先翻出窗外。
她的腿跨过窗台的时候,裙摆被窗框勾住了。
她低头去解,风把她的头吹到脸上,挡住了视线。
她用一只手按住头,另一只手去扯裙角。
指尖碰到布料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她也很害怕。
她踩在狭窄的窗台上。
脚掌只有一半踩在水泥上,另一半悬空。
风从脚底吹过来,凉飕飕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她。
她没有往下看。
往下看是深渊,深渊会让人想跳。
她伸出手,声音很坚韧“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