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
似是因她当她面开小差而不悦。
脱口而出的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于二人的关系而言,于阮珉雪的地位而言,堪称冒犯。
阮珉雪却不以为意,反笑,顺势收了手机,回:
“难得见你坦诚。好啊,陪你。”
*
柳以童并不知道自己和平时不一样。
不如说,此时的她被还原了本能,并非人类的本能,而是更原始的动物本能——
不计代价,只求快乐。
她感觉口腔里火辣辣地肿胀,需要冰块镇痛,她就一定要买到冰块,不计较此时身体多么陌生笨重,走两步都酸麻。
她感觉手中的日记珍贵,却另有其主,当她感应到它真正的“主人”,便执意将它归还给对方。
她感觉身边的女人陪伴时自己心情会好,稍稍离开对方自己心情就糟糕,便任性要人陪她。
当她持冰块杯从酒水吧出来,因女人顺手买单而心生雀跃,以至于稍稍压制过舌尖的疼痛时,她就又舍不得吃冰了,只双手捧着,抿长的唇线在覆面后藏着笑。
柳以童听见阮珉雪说:“你只想要这种冰?其实客房能提供这种服务。”
这知识点让柳以童陌生,她懵懂看阮珉雪。
阮珉雪哼笑,说:“算了。”
二人往回走,夜风经过园林花香,气味和凉度都令人舒服,林稍末叶哗哗作响,似梦中的呓语。
柳以童走了一圈又累,她站定不动,阮珉雪盯着她看。
她觉得阮珉雪好看,便也盯阮珉雪,待到对方笑,启唇说了几句话,她没听见,只知道对方红唇开合的样子也很好看。
她见阮珉雪阖了嘴,蓄着无声的笑,她恍惚意识到自己刚才没听话,可能惹人不高兴了,便抬手拽拽耳垂,让耳朵起床加班。
终于,阮珉雪又轻笑出声,很浅很薄的一下,风吹就散,但柳以童听见:
“我刚才问,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坐会儿?”
柳以童点头,又点头。
表示听见,也表示听话。
“真乖。”
后面那个字,让昏倦的小毛驴惊醒,它嗅到额头胡萝卜香气,再累也能扑腾着多转好几圈。
没几步便有一处秋千椅,金质双人小窝伫于花丛后,等一对夜疲的小鸟归巢。
柳以童腿酸得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一屁股坐下。
坐着的少女视线变低,她仰头看缓步渐近的阮珉雪,像小孩等大人回家。
阮珉雪停在她面前,逆着光,她看不清她脸上有什么表情,也解读不出此时对方内心有没有弯弯绕绕。
小动物只读情绪,哪懂人心。
她只知道自己想坐下,便先坐了,她只知道身边还有空位,想和面前的女人分享,便握着冰杯用被绑缚的双手在那空位捶捶,对方没反应,她就继续锤。
她听到女人笑,知道自己表现得好,就开心。
她看到女人移步落座,身边软垫因而一陷,空落落的小窝瞬间充盈,就满足。
柳以童继续捧着冰块杯笑,却见本饱满得只能晃出硬响的杯中此时有了空隙,方形冰块四角逐渐圆润,杯底已蓄了一点流动的水。
她的宝藏,开始融化,总归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