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燃至夜深,墨一笔笔渗进宣纸,也渗进她偷窥陛下侧影的心尖。
窗外雨打芭蕉,一声声叫人心乱。
“够了。”忽然有冷香逼来,是阮珉雪近身,抽走她手中笔管,轻声道,“这日怎么字这般浮躁,是心里有事?”
柳以童慌忙请罪,却被冰凉的笔尖托起下颌。
阮珉雪俯视她,发梢扫过她滚烫的耳垂:
“可是心头装了那酒家女?”
“……”
柳以童不答,阮珉雪就当她默认,嘴角带了笑,声里却隐约带刺:
“那丫头说你俊俏,显然对你有意。恰好此行我也为姻缘而来,不如双喜临门,我成全你二人?”
烛花哔剥一声爆开,柳以童的心随这声一同裂了道隙。
但她没推拒,只颔首顺从,“谢殿下。”
“……”
跪谢时,玄铁护腕下的红绳掉出来,晃了下。
阮珉雪瞥见,摩挲着褪色的丝络,笑意比月色还薄:
“旧了。明日我编个新的予你。”
柳以童却攥紧那老红绳,“臣只要这个。”
雨声骤密,盖过陡然急促的呼吸。
阮珉雪静静看她片刻,拂袖转身,未要她服侍,独自更衣上了床。
跪到近三更,柳以童听见床纬后传来绵长微酣,确定殿下睡了,才敢起身开门。
久跪的膝盖酸胀,她忍着出了屋,却在刚掩上门扉时,被胸腔内淹没般的剧痛攫住呼吸。
时辰到了。
忠情蛊发作的时辰。
柳以童疼痛难以自制,怕失控惊扰屋中人,又不敢远离,只得强撑着翻身上了屋顶。
飞檐被明月镀了银边,景色虽美,柳以童却无心观赏。
她到时,屋顶上早有人候着,踩着檐脊走得稳当,功力不浅。
柳以童并不意外,直视那身影从阴影里走入光中。
正是白日见过的酒家女。
月色下,酒家女褪去天真伪装,指尖银匕泛光:
“当年因你天赋异禀才给你种蛊,可没想到选了你,却叫我等了整整十年。”
“……”柳以童苦笑。
童颜的妇人将对她的利用说得像是某种恩典,可她却无法反驳,只因忠情蛊的蛊母在女人体内,只要被种了子蛊的柳以童胆敢对蛊母生半点忤逆之心,子蛊便会叫她开膛破肚。
这便是忠情。
不忠者,死无全尸。
“这十年来,每逢三更天的发作,子蛊还没教你吃够苦?”酒家女狞笑,“我信你是卧薪尝胆,为取得阮珉雪信任,如今她只带你微服私访,这晚便是你最佳动手的时机。只要你杀了她,我就为你解蛊,今后,你便自由了。”
“……”
“柳以童,你是我养过最聪慧的孩子。我相信你懂审时度势,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约莫子时,柳以童踉跄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