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毒发作剧痛,好在不持久,她缓缓还能佯装无事。
只是步入厢房时的所见,让柳以童心一惊——
殿下正披着外袍立于灯侧,手中把玩着青瓷药瓶,并未转身,声线悠然:
“这么晚,是去私会秘密,还是私会情人?”
“……”
剧痛突然撕扯心脉,却不因蛊毒,只因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刺激。
柳以童想起殿下终究要赴的“约”,想起殿下提起心上人时的嗔怪却宠让,想起殿下为那人甘愿再不问人间姻缘的决绝。
想起月下种蛊人的最后通牒。
想起殿下牵她手系上的红绳,想起殿下执她手教她写的字。
想起这十年的煎熬与守护。
柳以童最后想,确实,今晚该做个了断了。
为这十年的魂牵梦绕与肝肠寸断。
她跪地俯首:“臣夜会那酒家姑娘,确因倾情于她,求殿下成全。”
“……”阮珉雪负手沉默。
烛花毕剥,片刻,阮珉雪才咬牙道:
“柳卿,我只问你,你所言非虚?”
“臣,绝无虚言。”
柳以童倒是没说谎,她确实夜会那女子,确实倾情于那人,却没说,这情究竟发自真心,还是受制于蛊。
“你知晓,我平生最恨人骗我。”
“臣清楚。”
雨不知何时停了,静夜的悄然更令人窒息。
烛光摇摇晃晃,台子上又蓄了一层烛泪,才听阮珉雪忽而笑了:
“好啊你。”阮珉雪转身,提着手中把玩的药瓶,道,“此为寒冰蛊母,万蛊之王,循蛊而动。”
柳以童瞠目,“殿下……何时得知……”
“十年,整整十年。每夜咬唇忍痛的喘息,你当真能骗得过我?我翻遍南疆秘术,寻遍千山万水,为你讨来这蛊母。”
说到这处,阮珉雪难得急切的语气这才缓些,重回势在必得之态:
“现在,与我做个交易。若你留在我身边,我便用这蛊母救你的命。若你执意要去寻那姑娘,我绝不拦你。”
“……”
是否留在阮珉雪的身边?答案本无需犹豫。
至少这夜之前,柳以童都会坚决选择伴阮珉雪左右。
可这夜之后,她会坚定选择背离阮珉雪的方向——
她的小王储即将与心上人喜结连理,继位称王后自有无数高手护其周全。
阮珉雪的幸福已成既定之事,这之中,无需有她参与。
而她作为王手中最锋利的剑,锈败之前,至少还能完成最后一项应尽之事——
她没能刺杀阮珉雪,那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要以那人的血祭自己的剑锋,保证她的王再无后顾之忧。
而要她亲眼见证阮珉雪与另一人结发相亲共度余生,这太过残忍,她宁愿隐退,寻一处无人之地,直到某日蛊虫将她啃食殆尽,送她悄然了断这被摆布利用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