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越盯着她,想从她低垂的眼和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来她有一丝示弱和请求,但他盯着她许久,她完全不为所动。
两人快一日没见了。
姬越的视线并不错开,反而将她仔细打量。
一眼,便落到了她腕上。那只羊脂玉镯上空了,不见了。他记得这是徐太妃送的,她也宝贝的很,一直戴着。
如今……她送人了?
送了谁?!
“昨夜子时,你在哪里?”他忍住嫉妒的表情,咬牙开口。
“整理用物名册到很晚,累了便歇息了。”穆樱抬眸,视线却没和他撞上,声音淡淡。
姬越抿了抿唇:“有人看见你的后窗开了。”
穆樱答:“夜里闷热,奴婢开窗透气。”
姬越又问:“寒冬里,烧炭尚且不够,你夜半开窗透气?”
“奴婢体热,需要散散风。”
姬越有些坐不住,他冷笑一声:“阿樱,你为何不愿同我说实话。”
如今殿内就他们二人,从前每至这个时候,姬越是定要撒娇卖痴同她黏在一起的。
可是如今,他高高在上地坐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而她跪着,尚且不能直视一下。
仿佛回到了简单的君与奴的起点。仿佛曾经他们亲密接触的五年消失殆尽。
姬越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他努力压抑心口的闷疼,道:“徐婉晴中了迷药,当时是因为被迷药迷倒了,所以才没能逃出来。”
穆樱“哦”了一声,随即道:“竟是如此,奴婢倒是不知。”
“你不知,你什么都不知……”姬越突然发怒,抬臂甩下了桌案上的奏折,他的手掌撑在桌案上,从袖中拿出一枚青玉袖扣:“那这个呢?这个总是你的吧?”
穆樱跪的很近,有几本奏折好巧不巧就砸到了她身上,甚至有一本还砸到了她的额角。
奏折的尖角很硬,很快留下一道红痕。
穆樱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过来。
姬越的脸霎时苍白,一时凝聚的气恼几乎要瞬间消散,恐慌反而占据了脑中上风,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我……”
手已经伸了过去,想摸摸她,却被她冷着脸避开。
姬越张了张嘴,想道歉,但所有言语都苍白如灰。他们现在应该是剑拔弩张的……他不应该关心她的。
砸一下……又没什么要紧,她以前还受过更重的伤的。
姬越这样想着,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他固执地凑过去,颤巍巍摸上穆樱的额角,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又陷入沉默。
穆樱再次避开他的碰触,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是我的。”
姬越见她三番两次不愿意被他碰,一时又冷了脸色。发现袖口是她的显然还没有她躲开他的冲击大。
他坐回去,摆起架子道:“它怎么会落在长春宫的西殿后院里?”
“奴婢不知。”她还是那几个字。
姬越的呼吸急促起来,蓦然发怒:“你总是这样!不愿低头!什么也不肯对朕说!朕总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连朕都要防备至此,你究竟把朕当什么了?!”
穆樱突然笑了一声。
姬越的所有气焰霎时被打断:“你……你笑什么?”
穆樱摇了摇头。“觉得陛下有些可爱。”
姬越一时心一跳。
他咬住颊肉:“休要甜言蜜语。”
心中暗暗告知自己:她这回便是说的再好听,也未必就帮她。
一时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穆樱,你看着朕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朕——长春宫西殿那场火,跟你究竟有没有关系?”
穆樱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随后又是一笑。
只是这笑容,冷的发寒。
“若我说无,陛下会信吗?”
姬越倒灌了一口气,他轻声道:“只要你说没关系……你说没关系,朕总是信你的。”
他的眼中有恳求,有讨好,有示弱。
他在同她的对峙中再次败下阵来。
穆樱打量着他的脸,一时有些失望。五年过去,依旧一点长进都没有,总对她下不去手,次次都没有例外,却偏偏总天真地认为他能掌控她的一切。
穆樱又笑了。
“很不幸。”她说,“确实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