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少年刚要走,脚下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阻力,他低头,看到小孩儿的手正抓住他的裤脚,眼角有一滴凝住的泪。
&esp;&esp;沉默半晌,少年蹲下:“想活?”
&esp;&esp;小孩儿眼睛很大,却没有一丝光彩,只是死死抓住少年的裤脚,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esp;&esp;晚上下了场雨,一直到后半夜都没停。少年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听窗外雨声划过肥厚的茎叶,噼啪作响。今晚,没有听见那个小孩儿的哭声。或许已经死了吧。
&esp;&esp;十几分钟后,少年推门出去。室外的腥味更重了,到处都是腐烂的气息。他举着手电,走到垃圾桶旁,将小孩儿抱了起来。
&esp;&esp;“你叫什么?”
&esp;&esp;小孩儿茫然地半睁着眼。他哪里有名字,从记事起就被丢在杂物间里,佣人们随口喊他“喂”。
&esp;&esp;“跟我姓吧。”少年低声道,“微斯人,吾谁与归,这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我叫宁斯与。”
&esp;&esp;小孩儿不懂这些,只知道紧紧抓住少年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松开。
&esp;&esp;“你叫宁微。”少年擦一把小孩儿的脸,“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esp;&esp;谁也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能在西陵岛上活下来。
&esp;&esp;哥哥每天出门训练,他便乖乖坐在哥哥的寝室里。寝室里还有很多张床,宁微不敢乱走,只敢待在哥哥床上。白天吃一点哥哥给他留下的食物,晚上便缩在床脚和哥哥一起睡。
&esp;&esp;哥哥身上总是有伤,也很沉默,但很疼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给他留着。
&esp;&esp;等再大一点,哥哥求了基地训导员,让他跟着新来的孩子们一起上课,一起训练。
&esp;&esp;基地的人为环境比自然环境更严酷。每年夏天都会有一批精挑细选的少年送进来,无一例外,都是检测出未来能分化成高阶信息素的alpha。但同时,每年也都有大批孩子死去,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
&esp;&esp;西陵岛的训练手段冷血无情,每个月举行一次淘汰赛,都不用训导员动手,那些弱一些的孩子便会被同伴杀死。这套执行已久的法则不会因为宁微年龄小,或者将来会分化成oga,就能免除。
&esp;&esp;哥哥告诉他,一个劣质oga需要付出更多努力和汗水,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于是他拼命训练学习,希望做到最好,不要让哥哥失望。希望有一天能和哥哥一起走出这块吃人之地,过简单平凡的生活。
&esp;&esp;无数次训练后,宁微一次次看着昨天还鲜活的同伴变成一具尸体,被扔到密林里渐渐腐烂。他以为自己早就无动于衷了,直到有一天,前一秒还在帮他带饭的同伴,下一秒就把刀捅进他身体里。
&esp;&esp;他满身满手的血,在一分钟后将同伴反杀。
&esp;&esp;宁斯与在垃圾桶旁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呕吐。已经十三岁的少年伤口还未包扎,满脸眼泪,抓着宁斯与的手问:“哥,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esp;&esp;哥哥沉默着,先检查他的伤口,然后像小时候那样,将人抱进怀里,慢慢拍哄着。
&esp;&esp;彼时二十三岁的宁斯与已经成为西陵岛最顶尖的间谍,早就开始频繁出岛执行任务。他可以不用再回来的,可不行,这里有他牵挂的人。他执行任务提的要求不是钱、自由和高位,他只有一个条件——宁微十八岁出岛执行任务之前,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esp;&esp;当时的西陵岛副指挥官同意了。
&esp;&esp;其实保不保证意义不大。宁微虽然体质比不过alpha,但他聪明坚韧,且拥有寻常人不能比的毅力和敏锐,又是从小被宁斯与一手带出来的,在当时的西陵岛同龄孩子里已是拔尖的。就算宁斯与不在,其他人想要杀他,很难。
&esp;&esp;“现在还不行。”宁斯与将宁微额前的乱发理顺,少年已经开始抽条,虽然还没有分化,但清隽精致的五官初见端倪。
&esp;&esp;缅独立州控制着他们的身份和一切,没有自由可言,执行的任务也刁钻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丧命。以宁斯与个人的能力,若是要叛逃,尚有一线可能,但若是带上宁微,几无生机。
&esp;&esp;宁微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即便恨透了这里,也不得不暂时留下来。因为他太弱小,即便能顺利离开,也一定会拖累哥哥。
&esp;&esp;宁斯与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月光下面容温暖,递到宁微跟前。
&esp;&esp;是一只手工雕刻的木头匕首,手掌般长短,打磨得不算细致,造型也很简单。
&esp;&esp;“给你做的。”宁斯与低头哄他,想让他尽快从难过中走出来,“别的小孩儿有的,我们阿微也要有。”
&esp;&esp;他们不比寻常孩子,父母娇宠着,按部就班地上学、旅行、交朋友,最大的痛苦大概只是某次考试没考好,或者是和同学闹点别扭。西陵岛上的孩子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拥有一件普通玩具都是奢侈。
&esp;&esp;木头匕首是宁微人生中第一件玩具。
&esp;&esp;在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孩子,没有什么情绪和奢望,能活着便是最大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