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门被一掌撞开,夜风携着凌骁浑身的煞气灌入室内,灯焰齐齐矮了一截。
太医正小心翼翼地为沈安心缠绕最后那层纱布,这股扑面而来的杀气撞得他心神大乱,手中剪子险些脱了手,叮当磕在托盘沿上。
“滚出去。”
凌骁启唇,语调压得极低。
太医哪敢多留半息,药箱也来不及收拾,躬身疾退,连带着将殿门阖得严严实实。
沈安心歪在软榻上,那截裹得跟白萝卜似的手臂搁在石榴红的裙摆上,一红一白,扎眼得厉害。
她正盘算着那株雪莲能不能折成现银,抬眼,便撞进凌骁那双赤红得要渗出血来的眸子里。
【卧槽,这眼神他是想把我生吞了,还是想当场把我度了?】
【我不就是划了一刀吗?至于像看杀父仇人一样瞪着我?我可是为了救你啊大哥!】
凌骁听着她那没心没肺的心声,胸臆间那阵名为“后怕”的狂潮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碾成齑粉。
他什么都没说,长腿迈开,三步跨到榻前,弯腰,长臂一探,连人带被子打横捞了起来。
“诶?大人!那雪莲还没拿”
“闭嘴。”凌骁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石磨过,两臂箍拢的力道大得要把她的骨头揉进自己胸腔里去。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路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的禁卫和宫人见了这阵仗,纷纷垂让路,不敢抬眼多看。
这位素来清冷自持的辅大人,何曾这般失态,抱着满身血迹的夫人在宫中疾行,脚步急得像在赶赴什么生死攸关的战事。
马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沈安心缩在车厢一角,偷偷拿眼角的余光去瞄对面的男人。
凌骁坐在暗影里,两手死死扣在膝头,指骨绷出青白的棱。
【他怎么不说话?这低气压快把我憋死了。】
【难道是嫌我刚才在大殿上太浮夸了?可不演得惨一点,那老皇帝能信吗?】
凌骁合上眼,沈安心的心声灌进耳朵里。
可他脑海中反复翻涌的,全是她方才对着自己手臂狠狠一划的画面。
那种果决,那种狠戾,竟然是为了他。
“沈安心。”他倏地开了口,嗓音沉闷如远处的钝雷,“你知不知道,若是那簪子再深一分,你这只手就废了。”
沈安心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这不是没废吗再说了,我不狠一点,你现在怕是在天牢里啃霉的馒头了。”
【呵,男人。救了你命还在这儿挑三拣四,要不是为了那一百万两和离费,老娘才不遭这份罪。】
凌骁倏然睁眼,那眸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吐息扑得沈安心整个人往后仰去:“为了和离费?你就敢拿命去赌?”
沈安心浑身一紧,动弹不得。
【完蛋,忘了这狗男人能听见我心声了。】
【我那是那是职业操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凌骁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冷得像腊月里结在檐角的冰凌,碰一碰就能割出血。
回到清晖苑,凌骁没让任何丫鬟近身。
他亲手打来温水,又从暗格里取出那瓶千金难求的生肌膏。
他坐在榻沿,屏息凝神地去解沈安心手臂上的绷带。
血迹已经干涸,纱布与皮肉粘连在一处。
每揭开一点,沈安心就疼得倒吸凉气,身子本能地往后缩。
“别动。”凌骁低声喝道,可那双握着她手臂的手,正细细地着颤。
他垂着头,拿温水一点一点润湿纱布,动作笨拙得像头一回握笔的孩童,却又轻柔得像在拂拭稀世珍宝。
沈安心咬着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耳畔忽然涌入一阵排山倒海的心声:
【蠢女人谁让她自作主张的】
【她知不知道有多疼她流了那么多血,都是为了我】
【若是她真出了事,我要这江山何用?我要这复仇何用?】
【这伤疤以后若是去不掉,她定要跟我闹。闹便闹吧,只要她还在,怎么闹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