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歪歪头,见对方没有反对才语气温和下来弯了弯唇角道:“怎么说太子也曾于我有恩,就算是时过境迁,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早就不是太子了。”宇洵的口气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已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但是璎珞却能看到他身上的情绪瞬间变得有些沉闷下来,让原本就冷漠的人更显得冷硬肃然,全然不是以前那个风光霁月的温润公子了。
他不是太子了,也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太子了。
璎珞看懂了他的心思,默然叹口气,给他沏了杯茶引着他说话:“上次在雪贵妃那里,其实你也在的吧?”
宇洵也不奇怪璎珞能猜到这一点,确切地说他控制不住自己地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印证自己的奢想,现在得到了对方主动的承认,心中一瞬间涌出来的情绪让他很难能控制自己继续做一个无声无息的木头人,经过了长时间的压抑之后,本来以为已经消磨殆尽的情绪其实只是更严密厚实地凝结在心底,这个时候却被璎珞一句简单的话语挑拨了出来,完全没有办法克制地想要发泄出来的冲动逼得他要疯了。
“璎珞,我……”宇洵压了压舌尖的苦涩,千头万绪堵在心口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他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摸着面具边缘,在璎珞的眼神注视下慢慢揭开,露出一张因为长时间不暴露在阳光下而苍白的面孔,依旧俊逸的眉眼因为冷厉神色而多了些让人心中凛然的冷酷。
“是雪贵妃让你入了禁军的么?”璎珞有些心疼地看着阳光下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已经有些不习惯的样子,小心翼翼探寻地问道。
“是我自己要加入的,雪鸢给我引了路子。”宇洵身上的改变之大若是戴上面具怕是连他老子都认不出,更不要说是其他人了,但是百里陌那个人心思缜密而且生性多疑,说不好就会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宇洵就这么戳在对方的阵营中实在是非常冒险的。
似乎是看出璎珞的担忧,宇洵脸上浮现出一种决绝冷冽的笑意,意外地语调温柔恍若当年:“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有什么好怕的,能做些有价值的事情也好,让我知道苟且偷生地活下来是正确的选择。”
死缠烂打
这样的用词太悲凉,璎珞忍不住地想要去安抚对方,但是想到自己的立场又只能强行克制下来,抿着唇挣扎地反问道:“为什么不换一种轻松的方式活着呢?你已经重获新生了。”
宇洵抬头,那双眼睛没有了面具的阻隔,就那样直愣愣地看过来,让人能清晰的看到眼底的脆弱孤独和彷徨无助,但是只有那么一瞬,随后就被淹没上来的冷漠坚硬掩盖住,只剩下看似无坚不摧的面具,摘了脸上的,却还戴在眼睛里。
“我有换一种方式活着,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我活不下去。”宇洵语气认真,看着璎珞的眼神带着让她不懂的光彩。
曾经的太子,为了家国社稷,生活中没有任何一点空余时间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现在的蒙面人,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也没有任何念想继续活下去。
但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面前少女的身影入梦来,让他燃起了对生的渴望,他戴上狰狞的青铜面具,走入黑暗中成为了一个杀手,后来跟着雪鸢重新入宫,只为了在阴影中,再远远地看她一眼。
没有在雪鸢那里直接见璎珞是对的,雪鸢的独占欲表现在扭曲阴暗的背面,这些就让他来承受就好,他不能再让自己牵连到璎珞了。
这个少女这样好,值得所有美好和光明。
而他,早已转身站在黑暗的沼泽中,总有一天会覆顶而亡。
璎珞看他说的实在认真,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接着说下去,只能幽幽叹气地在身上摸了摸,将很久以前作为太子的夏洵宇给她的那枚令牌拿出来,郑重其事地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这个你收着吧,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
或许有一天,他会想通了,到时候是东山再起还是悠然世外,有了这个令牌都多少能得到一些帮助。
璎珞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对他的尊重,这个男人即便是落魄到如今这步田地,依旧挺直了脊背让人不敢轻蔑。
这样的人不想要被同情的,这会让他难堪。
璎珞迅速做好了判断,轻轻将令牌推过去一些催促道:“快收起来吧,这栖鸾宫也不见得就很安全,你出入还是要多加小心才行。”
宇洵低头看着面前少女精致玉润的小手,捏着曾经代表着荣华无限的令牌,让他心尖倏然被戳中,涌出的酸涩几乎要淹没他仅存的理智。
“我会注意的。”宇洵憋着没有让失去理智的话脱口而出,豁然站起身来,见少女一脸惊慌地抬头看过来,才勉强抿唇将面具重新戴上,心中悄然松了口气,将手掌盖在那令牌上面,轻轻捏起桌面上的令牌,揣入怀中,这才故意冷肃了语调克制道:“我这就回宫了,只是私下里来看看你,以后若有麻烦可来寻我。”
没等璎珞点头说些什么,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怎么这么急着就走了?难道是有什么事儿?”璎珞狐疑地拧了拧眉头,本来还想多问问对方目前的情况,但是想了想觉得就算是知道了,自己恐怕也没有能力帮助什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收拾了茶具,回屋里叫了银月和观棋过来:“淳愔公主在宫里交给谁照顾了?”
“皇上那边吩咐了交给梨央来照看了。”观棋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地说道:“那位梨央姑娘像是从王府里带出来的,奴婢不怎么了解,为人可不可靠奴婢不敢说,但是打了一个照面的功夫,面子上做的是滴水不漏,应该是个厉害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