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还新建立起来的大夏,几乎是因为国师一个人在大陆上立足,到现在跟雪国、黎国三国鼎立,离不开国师这个定海神针的存在,璎珞都听说当年面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国师,还是上过战场的,那一手羽扇纶巾翻云覆雨的手段亮出来,当真让关外蛮族都不敢进犯。
但是现在他竟然说要离开?
国师没有反驳璎珞的说法,直接默认了要离开的事实,深深看了一眼璎珞惊讶之余有些担忧的神情,抿唇半晌才轻声道:“暂时还不会走,至少等到莲佛回来。”
“先生知道……莲佛什么时候回来?”璎珞有些发愣,搞不清楚莲佛跟国师又是有什么关系,按理说莲佛只是个存在于苏家祖传灵符中的一道灵魂罢了,国师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
“大概知道,玉妃就不用费心思了,那人临时改变主意的时候很少,一板一眼的性子这么多年也没变过。”国师语气中的熟稔,让璎珞不得不相信对方说的话是真实可信的,但是想到那个一言不合扔下句话就远游而去的‘魂’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璎珞发愣的时候,国师已经起身进了里屋,那边是璎珞不能涉足的区域,得不到答案的璎珞抓心挠肝地难受,但是也只能生生忍着。
这一忍,就忍到了祭祀大典这天,国师指挥着宫女给璎珞换了套隆重的舞服,不是轻盈的柔美的,反而多了盔甲一样厚重的肃杀的感觉,璎珞尝试地伸了伸手臂,发现那一层犹如实质的秘银绣纹却像是一点重量都没有,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厚重,只有肩上和腰间的流苏稍微多了些质量,让动作看着更加明显起来。
整个上京都是喧嚣的炮声,恍若回到了刚刚进宫时候,第一次在祭祀大典上就被隆庆皇帝选了去跳祭祀舞,当时的璎珞无依无靠,恍若无头苍蝇一样只能相信当时唯一愿意出主意的花无烨,真没想到时过境迁,两人会发展成今天这步田地。
而璎珞在夏洛阳登基后的第一个祭祀大典上,不仅仅要跳祭祀舞,还要表演入阵舞曲,足足见得皇上的隆宠,但是将近一炷香时间的舞蹈要耗费大量的体力,不过对现在有巫力在身的璎珞却不是负担。
抓不住的人
璎珞在日后回忆起来,竟是不知道在准备舞蹈之前的这段时间,是她仅剩下的记忆清晰的片段,不管再如何回忆,都没有办法想起来在跳舞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别人的追问中隐约探明情况。
但是至少在这一刻璎珞是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情况,虽然心中仍然非常忐忑,但是至少对舞步已经熟稔,这让她多少有了些底气,拎着裙摆走入伴舞之中,慢慢从殿后走上了祭祀大典广场上的巨大鼓型祭台。
入阵舞的伴舞都是男人,这些专门在宫中训练出的舞者平日里都是被关在禁宫之外内城之中,其中有一般都是宫廷武师,璎珞纤弱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
众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在她那纤细不堪一握的身子上,直到恍然一声炸雷般的鼓点响起,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声迎合着鼓点声在耳畔引起共鸣回响,而璎珞点起足尖就像是在踩在了无数人的心尖上,蓦然起舞。
男武师山岳一般雄浑的舞蹈中,如同一阵清风拂过山岗的温柔,又犀利,璎珞身上银色绣纹在日光下恍若翩然而起的仙人,足尖发力跃起的高度甚至比那些武师都要高,身姿轻盈犹若蛟龙,腾空而起的时候裙摆翩跹,让人惊叹。
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由震惊于璎珞明艳的外表,而在她舞动起来的时候,却又忽略了她的样子,翩若惊鸿的身影已经占据了所有的视线,随着一下下震撼人心的鼓声,快速侵略占领内心中的全部情感。
就连原本就有预料的花无烨,都不由被璎珞的舞姿倾倒,心中微微悸动起来,夏洛阳站在他身前才没有看到他脸上一瞬间划过的温柔情绪,这个时候帝王也光顾着自己心动了,刚开始抱着从她身上找情怀的打算,却没想到璎珞竟然用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呈现出了曾经记忆中不可抹去的一幕。
停留在记忆中的那个女人,是柔美的不堪一击的,所以才失去一切后倏然从云端落入尘埃,被践踏得满身泥泞,当年的夏洛阳是心疼的,也恨自己无能为力,所以才在日后努力地想要追随她的脚步,走上高位,得到权利,却再也不能得到她的瞩目。
夏洛阳想在璎珞身上看到她,但是璎珞却没有在同一支舞里,重复那个女人在多年前曾经同样震撼人心的舞蹈。
璎珞更轻盈、更坚韧、更有活力,也更有杀气,真真如同入阵杀敌一般,将看客们的心都绞得粉碎,仅仅凭借一场舞蹈就能引动人心中的狂潮,已经有不少从外归来的武将,被这样简单的鼓点伴奏的舞蹈,引得心头热血沸腾。
这样的情况绝对不仅仅只是舞技高超就能办到的,花无烨渐渐感觉到不对,他是没有办法看到璎珞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是在众人之后高高站在祭坛上的国师,却能清晰地看到璎珞身上被引发出来的浓郁灵气。
在这个巫术已经接近于灭绝的时代,曾经远古指掌天地的大巫,纷纷陨落失传,以至于留存下来的都被看做异类和糟粕,就算是远在关外的蛮人中被称为萨满的存在,也不过只是继承了些许微末伎俩的能人罢了。
真正令人心惊的反而是那些隐秘起来的传世家族,比如说曾经的苏家,拥有着外人无法想象的秘密,同样也背负着常人不能理解的反噬,世世代代的族老都要回到昆仑寨完成传承,其中密辛不足为外人道,而国师能知道,全都仰仗跟莲佛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