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特殊的意味。
金明双手有些抖地接过,触手温润微凉。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锦缎,里面赫然是一枚羊脂白玉牌。
玉质洁白无瑕,莹润如脂,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没有任何杂色。
玉牌形制简洁,正面光滑如镜,未刻一字,只在边缘处,以极精湛的浮凋技法,隐约刻着一圈流云般的纹路,细细看去,那流云的走向隐约勾勒出一只凤凰的抽象轮廓,展翅欲飞,却又含蓄内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玉牌顶端钻有一孔,系着一条同样质地的白玉珠链。
王太监看着这枚玉牌,眼神中也掠过一丝郑重,缓声道。
“此牌,乃陛下特赐。”
“凭此牌,若遇寻常难处,可持之至内务府采办司,寻一位姓王的管事递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轻。
“记住,是‘寻常难处’,且需‘递话’。”
说完,他不再多言,后退一步,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赏赐已毕,咱家这就回宫复命了。金公子,金小姐,好自为之。”
言罢,他不再看呆若木鸡的金家兄妹,转身带着小火者,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金明捧着那枚温润却重若千钧的玉牌,和金玉一起,跪在店铺门口,半晌回不过神来。
周围远远窥探的邻居、行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迅扩散开去。
许久,金玉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玉牌。
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哥……这……这是……”
金明勐地惊醒,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玉牌重新用锦缎包好,紧紧攥在手心,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异样的红潮。
他拉起妹妹,低声道。
“快,进去,关门!”
回到后堂,紧闭门窗,兄妹二人对着桌上那些光华闪闪的御赐之物,以及那枚静静躺在锦缎中的白玉牌,相顾无言,唯有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室内回响。
“哥,那位王公公说……寻一位姓王的管事……”金玉声音干。
金明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
“那位王公公……恐怕就是采办司的王管事本人,或者至少是能直达其耳目的亲信。”
“这玉牌……”他拿起玉牌,对着光仔细看那隐约的凤纹,手都在抖。
“无字,只有凤纹……这是怕落人口实,却又明确指向宫中,指向……凤驾。”
“寻常难处,递话……”金玉喃喃重复。
“这不是能直入宫禁、面圣陈情的令牌,”金明涩声道,他虽不涉官场,但毕竟出身官宦之家,一些基本的门道还是懂的。
“这是一个……一个通往宫廷外围、特定衙门的‘路引’,一个有限的……人情渠道。”
他越想越是心惊。
有了这枚玉牌,意味着金家从此被纳入了一种“半官方”的关照体系。
在遇到某些不算惊天动地、但又确实难以凭自身解决的麻烦时(比如再次被权势子弟欺压,或被官府刻意刁难到无法生存),他们有了一个极其有限的向上沟通可能。
内务府采办司,掌管宫内部分物资采买,与宫外接触较多,由一位“王管事”卖个人情,暗中周旋一二,或许就能化解。
这是一种极其有限、却又实实在在的庇护。
但同时,这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从此,金家的一举一动,恐怕都会落在某些人眼中。
他们需比以往更加谨言慎行,绝不能借这层若有若无的关系生事,否则第一个容不下他们的,恐怕就是赐下这玉牌的人。
而且,“递话”意味着欠下人情,用了这层关系,就等于彻底绑上了某条船,再无回头路。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一份带着温情的警告,一种精密的掌控。
“她……她真的……”金玉看着那玉牌,眼中泛起复杂至极的神色,有敬畏,有茫然,有一丝极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冀,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惶恐。
“慎言!”
金明厉声打断妹妹,尽管他自己心中也已惊涛骇浪,几乎能确定那夜霓裳阁的神秘贵女,就是当朝帝凰!
唯有帝凰,才能如此轻易地调动内务府,赐下这等含义复杂的信物。
唯有帝凰,才会拥有与亡故长姐那般酷似的容颜。
可这一切,他们只能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说出口。
是夜,金家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