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秦宴阁问道:“你们昨天送姜辞回去,大房说什么没有?我看淮南父亲昨天在舞会上,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怕什么!大不了今天还是我和九哥送她回去呗!”曾觉弥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这才晌午,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做什么急着回家?就算问起来,今天这么多人去赌石场给姜辞助威,论理也该一起吃顿饭啊!”
说着又冲潘太太说道:“诸位女士也请赏光啊!”
潘太太原本不想去的,一听是给姜辞庆功打掩护,又改了主意,说道:“正好我没怎么听过戏呢!今天要唱什么?”
“请了荣春班的角儿,唱的是武戏《穆家寨》,冯竹笙和雪棠春搭台子,要不是我们在鸿运楼常年留着一个包厢,恐怕订座都来不及。”
几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来到了聚宝斋门口。
廖俊丰比几人早到一步,正脸色铁青地站在店外,无可奈何地瞪着拦在门口的守卫。
曾觉弥的人都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手里还有真家伙,板着脸往那里一站,很有些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
况且这些人都是曾觉弥大哥给的,就算廖俊丰有人可用,也不敢无故和这些人起冲突。
曹梦轩带着这些人把聚宝斋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外头的人也进不来。
看见曾觉弥过来,曹梦轩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请示道:“二少,您看什么时候开始?”
曾觉弥和姜辞对视了一眼,随即说道:“这还等什么?现在就搬!”
余掌柜哭丧着脸站在廖俊丰后面,听见这话,只恨不能哭出声来。
他倒不是替东家心疼。
只是他们东家是个顶顶记仇的所在,过了今天,他不仅要卷铺盖滚蛋,恐怕连申城都待不下去了。
然而曾觉弥那边哪管这个?
直接让人搬出来一溜儿太师椅,和姜辞等人在椅子上坐着看手下搬翡翠。
还有一个卡着小眼镜儿,穿着黑西装的会计,捧着一个账本站在门边上,搬走一件翡翠就念一声、记一笔。
“帝王绿蛋面翡翠项链一串!”
“黄阳绿玻璃种双环耳坠十三对!”
“冰飘花无事牌六十六件!”
“帝王绿串珠项链三条……”
……
围观的人挤在街两边,伸长了脖子看着一个个高大端正的小伙子捧着装满翡翠的托盘,排成一排往停着防弹汽车的方向走,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不愧是聚宝斋啊!极品翡翠就是多!”
“从前咱们哪有机会亲眼看?今天可算是涨见识了!”
“这些奸商,藏着这么些宝贝,关中赈灾的义卖会,他们一件也没捐!”
“就这还在义卖会上挖苦别人呐!”
“依我说,姜老板捐的那件福禄寿绿度母,那才叫大气!再说今天这赌局,真真是劫富济贫了!”
“不过聚宝斋一下子赔了这么多,该不会开不下去了吧?”
“沉船还有三斤钉,你杞人忧天个什么劲儿!”
潘太太听见这些人的议论,扭身问姜辞,“密斯姜,这铺子里的翡翠,能值多少钱?”
“翡翠卖得不如旁的东西快,上一次货,不算后补的,总要两三个月才能出清,想来应该有二三百万大洋。”
“这么多!”潘太太捂了一下嘴巴,“那聚宝斋岂不是真要关门大吉了!”
姜辞摇了摇头,“二三百万是售价,成本哪里有这么高?虽然今天是我赢,可余掌柜赌石你也看见了,以进货的角度看,他赌出来的石头,其实都不算赌垮,只是有的涨得多,有的涨得少罢了。而很多小玉器行,都是直接买切好的翡翠板料,即便是这样也都有得赚。这样算算,聚宝斋折进去的成本,估计也只有百十来万吧!”
潘太太咂舌道:“你怎么忘了,他们先前还丢了一批翡翠料子呢!再加上这个,也有二百万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廖俊丰身后的余掌柜顿时更加萎靡了,整个人仿佛都矮了一截。
曾觉弥的人手脚快得很,加上翡翠并不是靠量取胜,没多久就把首饰、挂坠一类的东西都搬空了。
接着便开始搬那些大件的翡翠摆件。
廖俊丰红着眼睛看着镇店的冰种粉紫山水摆件被抬了出来,再也忍不住,冲到曾觉弥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曾老二,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曾觉弥歪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笑得一脸玩世不恭,“愿赌服输的事,什么叫我把事情做绝啊?我要真想把事情做绝,你现在就得被按在这,把三个响头磕了!”
说到这,曾觉弥转身看向姜辞,“还真是提醒我了,要不让他在这把头给你磕了?”
“你敢!”
廖俊丰急忙警告了一句,不等其他人动作,就赶紧抽身退出去老远。
竟然连玉器行也顾不上,就这么落荒而逃了。
曾觉弥嗤笑一声,“没种的东西。”
这时姜辞转头对秦宴池说道:“这人与令堂多少有些关系,要是求到令堂头上,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留些面子。我个人方面,倒不怎么在乎那三个响头,只是这事闹得这么大,总要有个交代。”
姜辞这话意思很明白,无非就是愿意卖秦宴池母亲一个面子,但只靠面子,就想轻易解决这件事,那也是不可能的。
潘太太听见,心直口快地说道:“他当众给你难堪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你刚才干嘛不让人抓住他把头给你磕了?”
“人和人不一样,他以为磕三个响头能让我抬不起头来,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见不是我怕磕头,而是他怕磕头。我其实更好奇,他把这三个响头看得这么重,会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避免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