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地方的时候,第三柱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秦淮安的朋友远远瞧见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冲他挤眉弄眼地说道:“淮安兄,姗姗来迟呀!”
秦淮安一阵尴尬,木着脸问道:“少贫嘴,比到哪了?”
“第三场了,这一场是赌底,我在里头听了一耳朵,没大听懂这底和种有什么区别。不过这一场不用猜场口,嫂夫人赢面还大一些。”
“别胡说八道!”
“明媒正娶,怎么算胡说八道呢?”
周围都是人,秦淮安也不愿意多争执,只好转移话题道:“不如我们进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个比法。”
这年头,穿长袍马褂的小老头,少有不好为人师的。
几人走进人群里一问,就有一个小老头摇头晃脑地向他们传授起了翡翠的常识。
“这底啊,也叫地,和种水相辅相成。一般来说,底好就是翡翠干净的意思。像昨天拍卖的那一对雪花棉,就是种好底不好,至于再次的,有脏点、粗糙、疏松的,就更不能看了。但种水好的翡翠,底往往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老头正说着,人群前方的锣就又响了一声。
后面的人立刻推搡起来,挤着往解石间的方向移动。
“快快快!第三场要出胜负了!”
第25章赌石战(下)
这次的石头对场口、外壳、数量都没有额外要求,双方只需要选中一块原石,切开比较玉肉的底子哪个更好就行了。
余掌柜选的是一块南其场口、黄橘色皮壳的原石。
这块原石他早在赌种的时候就已经看中了,方才那一炷香时间,他又看了一圈,最后还是选中了这块料子。
余掌柜二十几年的经验毕竟不是吹出来的,对各场口的原石特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南其场口的原石数量比其他场口少,正是因为场口足够老,从前开采得多了才导致的。
像这样的老场口,翡翠本身也足够老。
赌底最重要的两点,就是干净、细腻。
前者要求没有杂质,后者要求的就是翡翠足够老。
至于种水是否足够清透,反倒不那么要紧。
只要能赌出洁净无瑕的老糯种,基本就不会输了。
余掌柜心里有一半的把握,到了解石间里,就率先观察起姜辞选中的石头。
然而姜辞选的却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山石,一看皮壳就很厚,从表象上难以判断内部的情况。
余掌柜盯着石头到底没瞧出个究竟,不由腹诽:
这黄毛丫头怕不是知道要输,干脆随手瞎挑了一个吧?
这能看出来什么?
就是神仙来了也断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他哪里知道,姜辞也有一半把握,只是刚好和他有把握的部分完美错开。
姜辞最能笃定的,就是她选的翡翠绝对干净。
可翡翠老不老,她却难以断定。
两组解石师傅歇了一炷香,这会儿又重新拿起绳弓埋头苦干。
姜辞抱着手臂,皱着眉头,神色似乎有些苦恼。
余掌柜见状笑嘻嘻地说道:“姜老板,才第三场你就愁眉苦脸的,依我说何必还接着赌呢?倒不如现在认输,长痛不如短痛。”
姜辞抬眸扫了余掌柜一眼,说道:“余掌柜听没听说过有一句话,叫做‘高处不胜寒’啊?我之所以愁眉苦脸,是在想,要不要让一让老人家。毕竟你们老大不小的岁数,给我下跪磕头,终归是不好看。”
“你、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余掌柜没讨到好,白了姜辞一眼,走到一边去了。
门外,葛老嘀咕了一句,“又是这样的山石……”
秦宴池听见这句话,视线从石头上转移到姜辞的脸上。
他说不上具体为什么,只觉得这一场姜辞似乎一丁点儿也不紧张。
别看第二场的时候,姜辞还用手抛着原石玩儿,可从神态上,却似乎没有现在这么轻松——就好像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输似的。
事实上,这一点秦宴池还真猜对了。
姜辞虽然看不准场口,也看不出翡翠的老嫩,但是她能看见余掌柜那块原石里有没有瑕疵。
那块石头里明显飘着几个絮状物,光是这一点,她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于是余掌柜那块原石刚一切开,姜辞就立刻看了过去。
“是老糯种!底子够细!”
“可惜被这几个棉点耽误了,白璧微瑕啊!”
余掌柜看到露出来的玉肉,猛地泄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