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庄漪禾和朝蕴淡然看着他,分毫不慌。
朝蕴道:“后续如何处理,还需得真相水落石出后,纵使燕小公子身上的伤有慕、闻两家的功法,也并不能说明便是我两家弟子所杀。”
“慕家流星刃,闻家竹影斩,这等两家内门秘法,旁人也会?”燕如珩笑了下,“还是说两家这般慷慨,什么功法都能传授给外人?”
姜榆柳眉横竖,扬声开口:“燕少主别这么阴阳怪气,或许就有这般天才,看一眼便能学会别的家族的秘法,不用传授也能借此杀人呢,如今证据不足还是少泼脏水为好。”
燕如珩弯眸道歉:“抱歉,姜姑娘,是我失言。”
他的视线一转,又看向慕夕阙和闻惊遥,两人方才便沉默,如今慕夕阙在盯着燕青来露出的一截烧焦的手腕看,而闻惊遥则毫不避讳与他直视。
燕如珩眸光微敛,问道:“依闻少主看,应当如何处理?”
“那就彻查,若幕后真凶是两家弟子,我和夕阙自清理门户,若不是,那么罪应何论,也自当按十三州律规处置。”闻惊遥并未犹豫,淡声回答。
庄漪禾和朝蕴都朝他看去,两人皱眉,并不懂为何闻惊遥要依着燕如珩的意图处理,燕家既然敢这般做,那必定是能陷害到两家弟子,如今他们甚至都不知晓燕家的计划。
他如此坦率,燕如珩眸子半眯,随后颔首:“好,看来闻少主挺明事理。”
燕如珩看向慕夕阙,从他们方才交谈开始,慕夕阙便没再开口,甚至没看过燕如珩一眼,只盯着燕青来的尸身看,那具烧焦了的尸身已被白布盖住,她却隔着那层布好似能瞧出什么一般。
燕如珩眉心微蹙,起身拱手:“还请庄夫人和朝家主体谅,在我阿弟的事情未了之前,燕家不会离开东浔主城,我们已在内城寻了客栈,待此事了结便立刻离开。”
在东浔刚出事,闻家重创,如今正是重整之际,又岂能让旁的世家进驻东浔?
可燕家有理由,合情合理,若拒绝,传出去便定会说闻家心虚。
庄漪禾与燕如珩对视,忽然莞尔一笑:“那是自然,燕少主请便。”
燕如珩便行礼退下:“既是如此,那晚辈便先行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慕夕阙倒是抬眸看他的。
她对他笑了一下,似是礼貌告别,落在燕如珩眼里,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般,燕如珩也并未有异样,反而对慕夕阙仍像是过去那般,温和颔首,转身离开。
燕家的人带着燕青来的尸身离开,议事堂内安静了片刻。
随后慕夕阙问:“燕青来和燕家弟子的尸身是在何处发现的?”
“外三城南街,一栋客栈的顶楼。”庄漪禾回道。
慕夕阙点点头,接着开口:“燕青来出事的时候,我与闻少主应当与他擦肩而过。”
庄漪禾和朝蕴,整个议事堂尚留的人倏然看去。
闻惊遥颔首:“我与夕阙去外城引诱鹤阶放出所有祟种追杀我们之际,在即将奔回内城前路过一栋高阁,里面有人。”
是慕夕阙先觉察出的有人在里头,她对血气格外敏感,闻到了隐约的血腥味,闻惊遥犹豫着是否要去救人,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头,他们并未去救。
慕夕阙说道:“在我们奔回内城的必经之路出现了人,若我和闻惊遥有片刻心软真的扭头去救人,十几只祟种定会撕了我们,可我们并未去救,于是幕后观局的人再次出手,在我和闻惊遥即将奔入结界玉灵之际,他射出了那一箭。”
“那一箭,险些让闻惊遥丧命。”慕夕阙抬眸看向庄漪禾。
庄漪禾咬紧牙关:“是燕如珩吗?他性子素来温和,在十三州名声也不错,缘何做这等谋戮亲弟的恶毒之事?”
“燕如珩的性子并非你以为的那般敦厚。”开口的是朝蕴,她正身肃坐,眉目冷淡,话是对庄漪禾说的,看向的却是慕夕阙。
“燕如珩幼时与小夕关系不错,那时闻家不提婚事,鹤阶也并未再逼迫慕家,我当一切都太平了,便也不想小夕遵循她父亲的遗愿去联姻,她既与燕如珩关系好,十三州都传他们未来会走到一起,我便也随着,她喜欢谁都可以。”
这话让庄漪禾也噎了下,先前闻家确实没提过这桩幼时定下的婚事,且闻惊遥与慕夕阙见面不多,一年只三次,而赤敛燕家与淞溪慕家近,燕如珩倒是时常去慕家。
“直到小夕十二岁那年,我查出些燕家的事。”朝蕴冷声道,“燕家主后娶的夫人,也就是燕青来的母亲,是被燕如珩毒杀的,那时燕如珩才十五岁。”
一个少年郎,却敢毒杀对他不错的继母。
“燕家家主也并非因长子死去,哀思过度才闭门不出,似乎是被关在了燕家不得出,此后燕家实权半数都落在了燕如珩手中,另外半数由燕家那些长老把持。”
朝蕴这么一说,庄漪禾把持闻家事务这些年,什么弯弯绕绕勾心斗角没见过,自然也能想出更多的。
庄漪禾坐直,厉声道:“或许燕家长子的死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朝蕴颔首:“嗯,小小年纪心思便能这般歹毒,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城府极深,唯利是图,我又怎会再让小夕与他接触,自是将这桩婚事提出,寻了个理由和燕家断交。”
庄漪禾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呢,那时你忽然宣告这桩婚事,闻家也猝不及防,我夫君倒是也借机公布了这桩婚约,从那以后,慕家与燕家断交,十三州这些年传的流言蜚语也不少。”
大多都是看热闹的,三个大家族的少主扯在一起,慕二小姐瞧着谁都不喜欢,燕少主和闻少主瞧着倒是喜欢极了,没人不想听这桩八卦。
如今也并非去管燕家私事的时机,庄漪禾看着朝蕴:“燕如珩想杀惊遥,兴许是为了慕二小姐,或者为了阻止惊遥去夺天罡篆,可他谋戮亲弟来陷害两家,我尚不知缘由,难不成只是为了败坏咱们两家的名声?”
朝蕴也摇摇头:“不知,但他不简单,还是提防为好。”
两位家主在那边你来我往地猜测。
姜榆悄悄从朝蕴身后悄然挪走,蔺九尘一个没拉住,她就已经挪到慕夕阙身后,探出脑袋道:“师姐?”
慕夕阙正想着事,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走路再没声音,我就把你辫子上的哑铃换成真铃铛,让你走一路响一路。”
闻惊遥笑了下,声音很轻,但慕夕阙还是听到了,又瞪着他。
闻少主收起笑,温温柔柔看着她。
姜榆看他们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模样,瘪瘪嘴:“闻少主想笑就笑嘛,再憋出内伤了,还有师姐,你脾气好点——好好好,不说了,谈正事谈正事。”
见慕夕阙斜她一眼,姜榆立马咽下未说完的话,双手一摆认输。
慕夕阙别过头,依旧正身坐着,却并未再驱赶姜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