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弯腰,在她左边探出脑袋小声问:“要不我今晚溜去燕家的客栈看看,我最近新学了个符篆,可以掩盖气息。”
慕夕阙面无表情:“不行。”
姜榆反驳道:“你别担心,虽然我是个金丹,但这阵术可以瞒过元婴呢,燕少主如今不就是元婴嘛。”
慕夕阙笑了声,微微侧首看着左肩旁的姜榆:“谁告诉你他是元婴的?”
姜榆皱眉:“他不是吗,燕少主天资很好呀,十六岁就元婴了,听说快破中境了。”
慕夕阙眼神冷淡:“谁告诉你他只有元婴初境的?”
姜榆愣了下,反应过来,一脸惊骇:“不可能吧,他才二十岁啊,你和闻少主都已是逆天根骨加之刻苦修行才拼来的,他也没多刻苦修行,天资更是不如你们啊!”
慕夕阙没再说话,她收回目光看着青砖上反衬出来的烛火,眸底渐渐森寒。
燕如珩修为并不弱,可笑吧,连慕夕阙上辈子都被他骗过去了,真当这位是个不争不抢,也不爱修行的闲散少主。
他射出的那一箭,以及上辈子他妄图囚住她时的修为,又怎会是简单的元婴初境?
此人不仅修为不低,心机更是深沉,怕是在场的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燕如珩的城府。
慕夕阙上辈子在他手里栽了不少次,没想到重生后还能栽在他手中-
燕如珩回到客栈,屏退所有弟子,推门而入。
屋内站着一人,白发白须,身子挺拔,纵使年纪大了,但闻家人个个都不耸肩曲背,仪态颇好。
“不知道闻家正在找你吗,还敢待在东浔主城?”
燕如珩淡淡看了他一眼,在八仙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闻沉走过来,夺过燕如珩刚添的茶,像是没看到他晦暗的目光般,毫不在乎地品茶,感慨道:“还得是东浔的茶叶好喝,鹤阶的茶苦得要命,没有一丝甘甜。”
一盏茶还能喝出甜味了,燕如珩嗤了一声,双手环胸靠坐在木椅中,冷眼瞧他。
闻沉喝完茶,放下茶盏,笑着说道:“听闻燕少主和主子做了个交易,在下想了想,兴许便是燕小公子的事吧。”
不等燕如珩说话,他自顾自接话:“也是,慕家的流星刃主子倒是会,闻家的竹影斩我会,我说呢,主子忽然差我去补几刀,我到的时候,燕小公子可已经被捆起来了,我和主子一人一刀砍杀了他们。”
说到这里,闻沉忽然顿住,隔着一张桌子看着燕如珩,一字一句问道:“只是不知,燕少主答应主子什么条件了?”
燕如珩冷声道:“不如你告诉我他到底是何身份,会这么多东西,我再告诉你我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主子的身份这世间无人知晓。”闻沉笑了笑,又倒了杯茶,“总之他很强,他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慕二小姐。”
燕如珩并没什么表情,看闻沉饮完凉茶。
闻沉站起身,负手而立,垂眸看向仍坐着的燕如珩:“影杀已经来了十三州,因为十二辰出世,天罡篆越发压不住了,认主应会提前,你若想夺天罡篆,便需得杀掉闻惊遥,影杀会助你一臂之力。”
燕如珩面无表情:“我倒是也很好奇,若想杀掉闻惊遥,你那主子自己一人能屠一城吧,他为何不动手去杀?”
他顿了下,又道:“对,他动手了,人被救了。”
燕如珩仰头,与负手而立的闻沉对视。
“他也想杀小夕,为何那日没动手,纵使小夕手握十二辰也不是他的对手,完全可以将她和闻惊遥一并铲除,偏生要借你们的手去杀人。”
闻沉看着他,这等小小年纪便能轻易谋害长兄,夺得少主之位,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人,纵使如今还年轻,也不容小觑。
燕如珩并不笨,甚至相反,他十分聪慧,控局之力远胜燕家所有人,这少主他也确实当得比他那个长兄合适。
闻沉冷脸道:“燕少主还是先想办法接应影杀吧,主子的事你少问,他有能力杀闻少主和慕二小姐,自然也有能力杀你。”
他绕过燕如珩走出去,而桌上留了一枚玉符,上用金漆雕刻了一只云鹤。
多少人觊觎的鹤阶长老玉符,手持玉符便是等同于入了鹤阶掌权,不仅对自家门派大有裨益,日后自己贪权谋利也更容易些。
这是那个人托闻沉交给他的玉符。
燕如珩笑了一声,声尽嘲讽,他随手拾起扔进乾坤袋里。
轩窗从进来便开着,应是闻沉打开的。
如今东浔内城尚保存完好,从窗内看去,还能瞧见已成废墟的外三城,也能看见处于内城中心的闻家主宅。
他做这些事想要的只是权力吗?
他要权,要名,要利,也要她。
燕如珩并不否认自己的贪心,人就活这一世,自是想要什么便不择手段去夺过来。
慕夕阙和闻惊遥追求的东西在他看来可笑极了,为了身后的人可以将自己弄出一身伤,险些将命丢了。
活得舒舒坦坦不行吗,偏要去硬碰硬,闯这条天荆地棘、一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的大道。
天地乾坤早已定下,又岂是他们这些人能撼动的?-
慕夕阙从议事堂出来时天已快亮,闻惊遥和她并肩。
他沉声道:“夕阙,你休息吧,这些事我来处理。”
慕夕阙转身看他:“你那般轻易应下燕如珩的话,是能猜到杀害燕青来的人是谁?”
“嗯。”闻惊遥颔首,“闻沉,闻家长老,他会闻家秘法竹影斩。”
他看着慕夕阙,唇抿了抿,说道:“夕阙,可杀害他们的人还会慕家秘法,我记得要修习流星刃需得到金丹境,且这是慕家传承千年的秘法,只有内门弟子能修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