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抬手指天:“我十一岁手上就有百条人命,哪里有业报呢?”
闻惊遥沉默,长睫半敛,看着自己的右手中那柄青剑,剑身上仍有修补后的痕迹,血水浸透了每一处沟壑。
是啊,这世上怎么会有业报呢,他前世鬼迷心窍般做了那些事,天雷也没劈到他头上。
天不给的业报,只能人来给。
那个说话的死士还在笑,忽然间,眼前逼上个人影,他刚回身,一柄利剑划破了他的喉咙。
闻惊遥淡淡看他一眼,用手中那柄碎过又重新修补的青剑,收割了他的性命。
山脚之下。
见慕夕阙冲出山,在山脚躲藏的越疏棠和迟笙迅速跟上。
慕夕阙没有说话,一路瞬移,速度极快,迟笙渐渐跟不上,落后一大截,而越疏棠则咬牙追着她。
“慕二,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你说自己有后路,你的后路呢?”
慕夕阙冷眼看着前方,头也不回说道:“我知道影杀不插手十三州的恩怨,在这里等我便好。”
“既不要我帮忙,你又为何要允我和阿笙跟上?”
“只是让你看看。”冷风扬起慕夕阙的鬓发,露出张轮廓陌生的侧脸,她身上有太多谜团,这易容术也同样如此。
“让你看看,你若想保护一个人,应该怎么护?”
越疏棠一愣,而慕夕阙再次提气,冲出百丈远,将她和迟笙远远甩在身后-
燕如珩走进燕家主宅,脚步踉跄,血滴了一路。
有弟子快速奔来搀扶住他:“少主!”
燕如珩一把推开弟子,冷声道:“传信给鹤阶,速来赤敛。”
他踉踉跄跄朝里走,边走边塞灵丹止血,面色沉冷,面不改色纠回自己脱臼的胳膊,像是无痛觉般耸了耸肩。
那双眼睛,那道黑影,是慕夕阙吗?
那个人告诉他,闻时烨等人都是慕夕阙杀的,燕如珩对此始终秉着半信半疑,以鹤阶那些人的阴险,或许是鹤阶要挑拨他与慕夕阙的关系,又或许是对的。
可慕夕阙分明从未去过海外仙岛,她更不会阵术、易容术以及影杀的手段,未曾亲眼见到,燕如珩的谨慎无法让他信任慕夕阙,也无法让他信任鹤阶。
燕如珩站定,垂下的手攥紧,身后追来的弟子见他这副模样,都悄悄站远了些,不敢上前问,也不敢动,少主脾气阴阳不定,恐殃及自身。
“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呢?”
燕如珩自言自语,他只是想不明白,自打在莲衣阁和慕夕阙见面后,她的态度便不冷不热,虚伪居多,以前她分明对他信任有加,他是她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
到底是为何?
恍惚间,他想到什么,脸色一冷。
“她发现了?”燕如珩低声喃喃。
慕夕阙发现当年慕峥出事的灵舟上有他吗?
身上的伤刺痛,那个女子下手没有半分留情,几乎将他的骨头劈碎,此刻伤口又在隐隐泛痛,燕如珩抬步就走,朝主殿直奔。
他推开殿门,解开衣服,脊背上一道横亘劈下的伤皮开肉绽,险些砍断他的脊骨,一名燕家医修走进来。
燕如珩冷声道:“快速上药,待会儿我有要事。”
“是。”医修翻开药箱,动作熟练。
可燕如珩的伤只处理到一半,门外便传来弟子匆忙的通传。
“少主!内城外聚集了不少百姓,麒麟动荡引得民心惶惶,不知谁起的头,百姓要咱们给个说法!”
燕如珩搭在膝上的手攥紧,怕什么来什么,麒麟动荡他们尚能撑一会儿,等鹤阶前来彻底镇压,但因麒麟要出山引起的人心动荡才难以对付。
燕如珩博览群书,也自是知道治宗之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一座城不是靠赤敛燕家撑起来的,而是靠着赤敛盈千累万的百姓们托举。
他抬手挡住医修:“不必了,你出去。”
医修拱手退离,留下一瓶上好的丹药,而燕如珩并未吃药,换了身洁净的白衣,推门而出。
燕家半数弟子都追在他身后,一时之间,主宅内只剩半数人留守。
交错的屋檐上,一人身影快速闪过。
赤敛主城内城边缘聚集了乌泱泱的百姓们,有些手抱稚童,有些捧着麒麟神像,外三城的百姓多是些家境普通的平民,内三城的贵胄们并不会明面掺和这些斗乱,而是在背后观局。
燕如珩刚出现在众人眼中,有百姓立刻举起麒麟神像:“少主,我家供奉的麒麟神像今日忽然动荡不止,我们还听到疑似麒麟咆哮的声音!”
“我家的也是,今个儿下午便一直鸣响!”
“我家也是如此!”
并非所有百姓都会供奉玉灵神像,一尊神像要用上好的木头雕刻出来,并由燕家授灵,非寻常百姓能负担起的。
因此许多人参拜的是城心的祠庙,那里有尊竖立了万年的麒麟神像。
燕如珩站至高台,眉目清俊,温文儒雅,温声道:“请诸位稍安勿躁,麒麟并非要出山,是有贼人闯入了山。”
百姓之中,一个头戴布巾的人道:“可是少主,赤敛的结界玉灵近些年确实虚弱了,您方才也说是有贼人闯进山了,那是麒麟居住的地方,外人怎能轻易闯入?”
燕如珩唇角扔挂着温笑:“只是近些年麒麟沉睡罢了,何况赤敛并未有灾祸,燕家便未全数打开结界玉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