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祸是没有,天灾却有。”一个身着麻裙的女子大步上前,指着天说道,“连续三年收成锐减,虫灾不断,种下的粮食大半都被虫子啃了!去年年底一场暴雪下了一月,地都冻上了!”
“是啊,少主,这些年来又是洪水又是雪灾,我们小百姓一年就指着这块地了,如今都快养不起家了!”
“若麒麟真如过去那般强盛,又怎会天灾不断?”
不是所有城池都会全数打开结界玉灵,结界玉灵更像是一种防御的手段,若有邪祟进城、或是敌人攻城才会全数打开。
但玉灵只要在山里,它周身的福泽之气便会抵御天灾,保岁丰年稔,谷物丰收,守护大多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和庄稼。
“少主,麒麟它到底如何?”
许多人在问,这些人愤懑的神情以及恐慌的眼神,和声声有力的讨问,落在燕如珩眼里,他本就不多的耐心愈发少,只觉得聒噪烦嚣。
若非要撑着面子,谁敢指着他的脸问这些,下一刻他的剑便会枭了那个人的脑袋。
一旁的燕家弟子小声道:“少主,您得说几句。”
燕如珩闭上眼,忍住心中的杀意和不耐烦,他睁开眼,仍端着温和的笑。
“麒麟无恙,不知各位有人听说前些时日的东浔之难吗?”
百姓们忽然安静下来。
闻惊遥夺得天罡篆那日,对着天镜说了这些事,东浔遭几十只祟种攻城,这便意味着秽毒现世,祟种重回十三州。
燕如珩又道:“秽毒早已出现在十三州,祟种也不止那些,玉灵与祟种水火不容,麒麟觉察出祟气有异样自是正常。”
“可是——”
燕如珩打断,眸色冷了些:“前些时日赤敛城外也有一只祟种出没。”
这话一出,人群喧嚣,皆都无法冷静。
燕如珩看那些百姓恐慌的神情,心下想笑,却又得端出一副姿态。
“不过诸位放心,燕家已经派人去镇压,麒麟也是觉察出祟种气息才异样的。”
有人迟疑,仍是不信:“可是近些年来的天灾也确实频发,往年也没有这般过。”
真是不依不饶,令人厌恶。
燕如珩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仍端着笑:“玉灵也并非所有天灾都能抵御,燕家这些年行善积德、广济天下,麒麟定会庇佑我们,庇佑赤敛的。”
他上前一步,离台下的百姓近了些,抬手接过一个百姓怀中的麒麟神像,用洁净的衣袖擦去神像上隐约的浮尘。
燕如珩低声道:“我们信仰玉灵,我们在守护玉灵,我们并未徒造业障,麒麟又怎么会出山,它一定会在那座山里,守护我们千千万万年。”
许是燕如珩的话太过真诚,他的神情也过于诚恳,方才还闹哄哄的百姓们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
燕如珩又道:“天灾近些年确实频发,百姓们受苦了,燕家也有意赈灾,明日我会让燕家开家库,每家每户按人头算,一人三金,诸位觉得如何?”
三金是寻常百姓劳作几年才能赚来的。
此话一出,百姓们欣喜,只觉是自己错怪了燕家。
有人立马拱手:“多谢少主!”
“多谢少主!”
燕如珩抬手,制止这些百姓的跪拜行礼,他长身玉立站在高台,望向这些百姓,目光温和:“诸位也是忧心麒麟罢了,它并未要出山,赤敛燕家身为契约者,从未对神灵有半分不敬,从未作恶——”
话还未说完,人群中有人几颤着声音道:“走……走……走水了!”
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掀起洪波。
众人看去,之间十几条街道外,冲天的火球从天而降,砸向赤敛燕家主宅。
那不像是寻常的火球,它从东南方向落下,火焰呈现暗青色,又夹杂了纯粹的鎏金火焰,它瑰丽明亮,像是一个凝结了多数色彩的漩涡,在虚空中划破利风。
火光滔天。
流火从天而降,来自的方向是——
那座山,麒麟居住的地方。
咆哮声甚至传扬千里,那座山也在晃动,而他们手中的麒麟神像再次嗡鸣。
不知谁先高呼:“麒麟——麒麟发怒了!”
“麒麟要攻燕家主宅,麒麟发怒了!”
“是麒麟,是麒麟在吼叫!麒麟在生燕家的气!”
百姓们一半跪倒在地,面朝朝暮山的方向,他们捧着麒麟神像,虔诚跪拜,恳请麒麟消气。
仍站立的百姓看向燕家人,瞳仁惊惧。
“你们……你们竟然惹麒麟生气,它真的要出山!”
“麒麟若是出山,赤敛便完了!来年雪灾旱灾不断,我们如何活下去!”
“燕家人到底做了什么,你们对麒麟做了什么!”
燕如珩垂下的手攥紧,骨节泛白,看向已燃起熊熊大火的燕家主宅,精美奢华的楼阁被流火摧毁,冲天的火焰将整座主城照得宛如白昼,映出一双双恐惧的眼睛。
无人敢再看戏,皆都冲出家门,巷道里跪满了人,他们面朝山头,妄图用自己虔诚的心留下麒麟,恳请它不要抛弃这座城池。
一家犯罪,却要千千万万个家共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