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褚捧着一盒新贡的参茸跟在身后,没带太多仪仗,只两三心腹,往凝辉阁行去。
阁内灯光昏暗,枝灯只点了寥寥数盏。
郑鹤衣并未安寝,身着絺素寝衣,独自临窗坐着,正支颐出神。膝上摊着一方锦帕,被微弱的烛光勾勒出模糊的字迹。
她垂眸看着,神情恍惚,仿佛端详着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门外内侍
的唱喏声骤然惊破一室寂静,她浑身一颤,如梦初醒,仓皇去抓膝上锦帕。可为时已晚,李绛的身影踏入内室,目光如电,瞬间便锁住了她脸上的惊惶。
他脚步顿住,眉宇间的柔和一扫而空。
她攥着帕子,指尖发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在看什么?”他低声询问。
她紧张地盯着他,摇摇头道:“没……没什么。”
“拿出来。”他语气平静道。
她将手背到了后面,执拗地摇头。
他缓步走到对面落座,冲身后使了个眼色。
刘褚将托盘交给宫人,神色百般为难,上前躬身道:“贵妃娘子……求您了……”
她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刘褚捡起锦帕,一眼都不敢看,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李绛面前。
李绛随手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笔迹,看上去圆融柔和,实则清峻冷峭,笔画转折处,带着独有的舒展与从容。
待看到那句“郎君命短卿命长”时,他眼中几乎呛出泪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崩裂。
曾经亲如手足的人,如今心心念念想抢夺他的妻子,还口口声声咒他早死。
这些字眼密密匝匝地扎进眼底,瞬间便让他体无完肤。
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暴跳如雷,或怒骂狂吼,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围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到,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垂手敛目。
“刘褚。”半晌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褚忙上前,他面无表情地吩咐了几句。
刘褚立刻会意,随即躬身领命,疾步离开。
灯花爆开,噼啪一声轻响,让郑鹤衣心头一紧。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忐忑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可等待中的疾风骤雨没有来,倒是刘褚去而复返。黑漆托盘上,放着一封陈旧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