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捂着伤口,看到她这样子几乎要哭出声来,强忍悲痛哽咽道:“是阿绪没用,让您吃了这么多苦。”
阿绪?她对这个名字没有多大印象,只觉得此人面善,且温厚纯良,毫无恶意
。
少年眼中满是担忧和关切,正待说什么,她却本能地伸出手推他,催促道:“快走……”
也许这间屋子会有人来,但绝对不是他,这不正常,她心底警钟大作,既惊恐又焦虑。
少年忍痛喘了口粗气,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她,急切道:“郑姊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下意识觉得羞愤,好像这话刺伤了她,于是冷下脸道:“与你何干?”
少年未做解释,慌忙取出一个小包递给她,言辞恳切道:“这里有两件旧物,一件是令郎的玩具,一件是……”他顿了一下,局促道:“您尚未出阁时的首饰。”
令郎二字如同惊雷滚过头顶,她目瞪口呆道:“我有孩子?”
少年郑重点头,嘴角泛起一抹惨笑,“您为了保全他,才委身于阿叔的……”
“什么阿叔?”脑后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颅而出,剧痛一波波袭来,她强行自镇静,颤声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少年面色尴尬,无奈道:“您总不至于连枕边人都不记得吧?”
她转身望向九华帐,神色逐渐恢复清明。
一股莫名的燥意在心底腾起,她慢慢忆起了午夜梦回时的温柔缱绻和入骨缠绵。
“郑姊姊,”少年猛一咬唇,抓住她手腕激动道:“故人已非昨日,乱兵进城后,是他下令屠戮郑家满门的,你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她一头雾水,下意识扳开他的手,指尖无意中划过他掌心时,触到一条粗粝的疤痕。
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她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数步,靠在云母屏风上不住颤栗。
门外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少年满面惊恐,正待离开时,她已经缓过了神,将他一把拽进珠帘后,不由分说推到了黑黢黢的床底下。
拍门声响起,她打了个哆嗦,怀中包裹散落在地。
她弯身去捡时,看到了地毯上的血渍。虽不明显,可瞒不过守卫的火眼金睛。
包裹中有个小拨浪鼓,还有一支金灿灿的步摇簪。
她迅速将拨浪鼓藏好,握住尖锐的发簪,穿过枝灯朝门口走去……
门外是长廊,出檐极深阔,只能看到狭窄的一片天,阴得很重,晨昏难辨。
持戟武士分立两边,看到门开便都低下了头。
其中一人抢步出来见礼,拱手请罪道:“属下无意冒犯,只是按规矩巡查,方才有不速之客闯入清思殿,可有惊扰到娘子?”
她把着门框,轻轻摇头。
那人犹疑了一下,转头朝身后瞥了眼,雕栏下蹲踞着一条黑犬,见状奋力嗅了嗅。
她佯装不懂,那人只得解释说黑犬闻着血腥味找来的。
她想也不想,微微提起裙角,给他看顺着脚踝蜿蜒而下的血流。